林杳继续走。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风刃在掌心蓄势待发,但没有释放出来。她不想在这里动手,毕竟马路上人太多,而且她的左肩还在疼,不知道能撑到什么程度。
她的目光扫过前面,扫过左边,扫过身后,老道士和小道士还在十米外,老道士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林杳率先反应过来,空气的震动,也许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
那颗子弹从她的右侧飞来,目标的她的头部,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处理了几条信息:距离太近,来不及躲;左肩有伤,抬手的速度不够;风刃需要凝聚时间,来不及了。
林杳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接住这颗子弹的准备。
她评估过,这颗子弹的角度,打中她的太阳穴,她不会死,但会重伤。
重伤也比死好。
就在她准备用身体接住那颗子弹的时候,一道金光出现在她面前。
那道光不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她身后,十米外,老道士站着的位置。
金光的颜色和她之前在巷子里爆发时一模一样,但形态不同。
她当时爆发的金光是从体内向外扩散的,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像太阳。这道金光是有方向的,有边界的,像一面盾。
子弹打在金光上。“砰”的一声,炸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像鞭炮一样的脆响。
子弹的碎片从金光上弹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像有人打碎了一个玻璃杯。金光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林杳转过头。
老道士站在十米外,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从道袍的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那个姿势,和她之前在巷子里抬起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光从他掌心向外蔓延,像一层薄膜,覆盖在他面前。
“如何?”老道士在这条嘈杂的马路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杳的耳朵里,“你三舅姥爷我厉害吧?”
林杳看着他。
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我真服了”的苦笑,是那种“之前还真的是小瞧你了”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厉害厉害。”她配合着哄了两句,语气敷衍得像在夸邻居家小孩画得好,“三舅姥爷真厉害,天下第一厉害。”说完转身就走。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去,步子迈得比之前大了不少,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露出一双打着补丁的布鞋。
“你这丫头,”他在后面喊,“慢点!我都一把岁数了,还得跟你拉练,当真是遭罪啊!”
小道士跟在后面小跑,跑得气喘吁吁,头顶的木簪又滑下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扶着,嘴里奶声奶气地喊:“老祖,等等我!”
林杳走在前头,眼睛在观察周围。
街道上真的很乱。
刚才那颗子弹不是偶然,是必然。
从她拐进这条路开始,她至少看见了三波人在对峙,两波人在谈判,或者说,是在用武器比划着谈判。
有人在打架,火光、冰锥、风刃,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人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人在抢东西。
摇大摆地走进去,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店主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连报警的念头都没有。
路边的店铺,有的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喷着油漆,写的是“有卡牌者优先”,有的还在营业,但门口站着人,不是迎宾,是把门,看谁进去就给谁动手。
林杳的目光扫过这些,没有停。
她拐进一条巷子,想穿过这条巷子到另一条马路上去。
巷子里站着几个人,靠墙的,蹲在地上的,抽烟的。
他们看见林杳,看见她干净的没有补丁的衣服,看见她左肩下那一截露出来的纱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了。
这种配置就差把“我好欺负”刻在脸上了。
“小妹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我吃定你了”的语气,比声音本身更让人不舒服,“去哪里啊?”
林杳的脚步没停。
她看着那个人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那种,在末日里活下来的,但活得不怎么样的,所以看谁都眼红的光。
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
看得见的是一把短刀,刀刃上有缺口;看不见的是卡牌,藏在口袋里,但那种能量波动,林杳能感觉到。
不算强,但也不算弱。
“不好意思小妹妹,这条路,”那个人继续说,嘴角往一边歪,露出半颗黄色的牙,“可是哥几个打下来的。要想过去也行,把你的卡牌交出来。满意了就放你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诱人,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留上一张保命的。”
林杳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怕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货币。
她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又看了看这条巷子,这座城市一切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信息:货币崩盘了。
钱不值钱了。
不是“快要不值钱了”,是已经不值了。
胖子那天跑走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有点夸张了。现在她站在这条巷子里,看着这几个拦路的人,看着他们手里那把有缺口的短刀,看着他们口袋里那些能量波动不算强也不算弱的卡牌,她终于明白了胖子当时为什么会急成那样。
“快点!你的卡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觉得她太磨叽了的语气,“到底给不给?”
林杳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卡牌,是一张叠好的积分券。
她把积分券展开,举到那个人面前。“这个,还能用吗?”她问。
那个人看着那张积分券的数额,才一百块钱,像看一个傻子。
“你耍我?”他说,声音沉下来,沉到像从喉咙最底部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最后警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