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身后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双手在冒烟,像那种像干冰遇到空气,释放出白色冰冷的烟。
几个人都没有受伤。但他们的攻击被化解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被吸收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林杳,和之前不一样了。
白帆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他的右臂还垂在身侧,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他看着林杳,看着她身上那些还在流动的金光,看着她瞳孔周围那圈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紧的左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指甲陷进掌心里。
“围上去。”他说。
几个人又动了。这次是几个方向同时逼近,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林杳睫毛上沾的血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的腥气。
然后灰白人爆炸了。
不是他自己要爆炸的,是被炸的。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摇动作,他甚至还在往前冲,脚还抬着没落地,身体就忽然,碎了。
从胸口开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皮肤撕裂,血肉迸溅,骨骼断裂,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血雾弥漫开来,灰白色的、带着温度的雾气在巷子里扩散,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梦一样的朦胧里。
黑衣面罩距离最近,被血雾糊了一脸,他本能地停下来,用手去抹眼睛。
他的双刃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边落。
白帆身后那个人离得最远,但也被波及了,他的白色手套上溅了几滴红色的血点,醒目得像雪地上的梅花。
血雾慢慢散开。雾后面,林杳站在那里,手微微抬着,她的手没有动,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刚才那一下,是她做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杀过人之后的那种恍惚或者麻木。
她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渗出来,照着她那张苍白的、染着血的脸,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远,远到像是在看地平线以外的东西。
灰白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摊暗红色的、还在冒热气的痕迹,和几片灰白色的、像褪了色的布片一样的东西,那是他的衣服碎片。
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来过的东西。
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说话,现在他变成了一滩血。
黑衣面罩的手在抖,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
他把双刃横在胸前,他在挡,在挡一个还没有到来的、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的攻击。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白帆身后那个人站得最远,但他的表情变化最大。那张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像木偶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活人的东西,是困惑。
他好像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整个人就化为了血雾。
巷子的尽头,白帆身边,黑衣面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那里。
不是他主动退的,是白帆在他腰间拍了一下,下一秒,他们两个人同时从原地消失,又在巷子另一端出现,是白帆的魔术帽空间跳跃。
黑衣面罩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住了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手指还在,指关节还能动。他又看了看白帆,白帆站在他旁边,右手还垂着,左手已经重新戴上了白手套,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衣面罩的声音在发抖。
他指着巷子那头那个浑身金光的身影,“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好像……好像换了一个人!”
白帆没有回答。他看着巷子那头,看着那个站在血雾和金光之间的女人。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种他一直维持的、精致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面露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着嫉妒和敬畏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真的被她拿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杳身上。
“这就是天命人吗?”白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不过举手投足,”他顿了顿,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断墙的缝隙里钻过去的声音,“杀人于无形。”
远处,林杳缓缓放下了手。
金光还在她身上流动,但亮度暗了一些。
白帆说完那句话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窒息。
仿佛这一整片区域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连空气都变稠了,吸进肺里像在喝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白帆身上。
白帆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块冰从领口滑进去,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没有躲,甚至不敢眨眼。
林杳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的状态,空是没有内容,现在是有了,但那个内容太满了,满到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任何针对“这个人”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概念,看一个符号,看一个不需要被记住名字的东西。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静止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每一圈都带着重量。
“蝼蚁。”
白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被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词,击中了。
这个词他用过很多次,用在别人身上,用在那些他认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人身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