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人笑出声，那女生接过回执，认真道了句谢，转身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红头公告。
人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举着手机拍队伍、拍公告、拍那一张张刚领到的免费回执，照片一张一张传上论坛。
“现场实拍，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前面那个哥们登记完直接哭了。”
“努力学习、家里条件一般的学生，居然真能被这么对待。”
“这年头还有人做这种亏本买卖，就为了对学生好。”
第三天清早，南区站的卷帘门刚拉到顶，三辆崭新的货运三轮已经在门口排成一列。
车斗加宽，绑带、防撞泡沫一应俱全，车头贴着配送站的标。
许泽举着平板站在车队前头，扯着嗓子分组。
“A组负责东门寄存点，B组跟我去南苑，C组守站点登记。每件行李上车前拍照，下车前再拍一张，凭证存档。破损一件，组长担责！”
兼职生们应声散开，没人磨蹭，没人扯皮。
冯蓝宇是头一个冲上车斗的，他本该年初十才返校，硬是退了车票，连夜骑共享单车滚回来。
这会儿他穿着借来的工装马甲，袖子撸到胳膊肘，正一件一件往车上码箱子。
旁边的组员提醒。
“蓝宇，悠着点，这箱沉。沉才得我来。”
冯蓝宇憋着劲儿把一个超大行李箱抱上车，额头冒汗，“前两天在家躺得骨头都软了，正好出汗。”
邹强从登记台抬头扫了他一下，没吭声。
车队一趟一趟跑，东门寄存点的老板原本坐地起价，一件行李加收十五块搬运费。
配送站这边白运，半天工夫，那点门口冷清得能听见风。
有学生路过，扭头朝寄存点啐了一口：“黑心。”
三天下来，五个校区累计转运行李四千三百余件，全程零破损、零遗漏、零超时。
宿管科的老师私下算过，专业搬家团队干这活，至少得五天，还得磕碰个几十件。
南区站这帮学生娃，硬是用三轮车和肩膀，三天扛完，一件没坏。
口碑彻底炸开，第四天傍晚，校园论坛顶上一个帖子被疯狂转发。
发帖的是计算机系大三的技术宅，专业第二，外号算账帝。
他一条一条列：货运三轮租赁、防护耗材、四十多个兼职生三天的工时、油费、保险......末尾甩出一行加粗的数字。
【本次返校免费转运，配送站纯亏损一万二千四百元。这还没算那四百多个全年免单的窟窿。】
【兄弟们，这老板不是脑子进水，是真把咱们当人。】
帖子盖到八百多楼，有人扒出去年承包商坐地涨价、丢件压件的旧账，新旧一对比，骂的骂，捧的捧。
热度像滚雪球，一夜之间窜出校门。江城高校联盟的论坛转了，本地微博挂了同城热搜，标题起得耸人，19岁大学生倒贴上万只为免费帮同学搬行李。
第五天上午，《江城都市报》一个跑社会口的女记者拎着设备直接堵到了南区站门口。
“沈先生是吧？我是都市报的。”女记者递上名片，“您这事在网上火得不行，我们想给您做个专访，头版那种。正能量典型，曝光量绝对够。”
她身后还跟着扛摄像机的，许泽在旁边一听头版两个字，差点没忍住替自家老板答应下来。
这种免费的全城曝光，砸钱都买不来。
沈一鸣正核着一张回执，手底下没停。
听完，他把回执递给排队的女生，撕下凭证，这才抬头看记者。
“不用了。”
女记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您说不做？”
“无需采访曝光，不靠流量博名气。只做实事，无愧本心，够了。”
女记者见过太多人挤破头想上头版，开个超市剪个彩都要请媒体造势，生怕全城不知道自己做了点善事。
头一回有人把送上门的全城曝光，这么轻飘飘地推回来。
她举着名片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才收回去，讪笑了下：“那我能不能就拍几张排队的照片？不打扰您。”
“队伍可以拍，学生的脸打码。”沈一鸣点头，“别把谁的助学认定拍进去。”
女记者怔住，这一句，把她最后一点采访的心思也堵死了，却也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被实实在在地撞了一下。
她默默收起设备，扭头看那条安静的长队，半天没动。
正月十六，五个校区全面开学。
配送站连个磕绊都没打，直接从假期转运模式切到日常运营。
后台系统里，许泽给四百多名免费用户单独建了档。
困难生、学霸，各自一个加密标签，只有后台能看见，下单、取件，前台界面跟普通用户分毫不差，扫码、付款流程照走，到结算那一步，系统自动减免，页面上不显示任何免单、补助字样。
旁人站在取件台边，压根看不出谁是免费的，谁是付费的。
这是沈一鸣特意交代的。
那个穿洗白棉袄的男生第二天来取快递，扫码，屏幕跳出配送完成，没有半个字提他的身份。
他攥着包裹站了两秒，悄悄红了脸，又悄悄松了口气。
晚上九点，书房灯还亮着，唐思思端着热水进来，搁在桌边。
她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分层服务的后台架构图。
“你把免费用户的标签全藏到后台，前台一点不显。不是怕亏钱被人知道，是怕那些学生抬不起头。”
“这一步，加上免费转运、全年免单，你是在把整个校园的信任，一点点攒成别人撬不动的根。同行只看见你这个月亏了上万，看不见你往后十年的盘子。”
“这么大一盘棋，你打算往哪儿走？”
“没什么棋，不用刻意布局，也不图什么。就是回馈校园，善待这帮学生。”
第二天清晨七点，他的判断被后台数据砸了个实。
许泽举着平板冲进站点，外套半敞着，话头比人先到：“鸣哥，单量爆了！七点不到，待处理订单破八百！”
沈一鸣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预计日均，四千六，比平日翻了一倍还多。
返校潮、开学物资、家长寄来的补给，全挤在同一个窗口涌进来。
换成校外那几个承包点，这会儿系统早卡死，分拣台堆成山，投诉电话能打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