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把电脑包搁在玄关，拉开椅子坐下。
赵淑梅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蒜蓉西兰花，搁在桌子中间。
“快吃，菜都凉了。”
“阿姨，你做的比专业厨师还好吃。”
赵淑梅笑着摆手。
“瞎说，家常菜而已。你喜欢就多吃点。”
唐媛媛又夹了一块排骨，这回没往自己碗里放，伸过去，搁在沈一鸣碗里。
“沈一鸣你多吃点，你早上肯定都没吃早饭。”
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唐思思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筷子西兰花，没送进嘴里。
她的视线从唐媛媛的手移到沈一鸣碗里那块排骨上，停了一拍。
赵淑梅看了看唐思思。
“你妈说晚上回来吃饭？”
“她下午去办事，五点左右到。”
“那我多炖个汤。”
赵淑梅说完又端起汤碗，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唐媛媛把碗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下午还去配送站吗？”
“不去，在家改课件。”
“那我下午也不出门了，就在家。”
唐思思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你不是要写作业？”
“作业在学校写完了。”
唐思思没再接话。
下午，书房，桌上摊着理工学院培训的课件。
唐思思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徐科长那边又把时间往前调了半天，下周三上午九点。”
“行，让许泽去。”
“我去。”
“你自己去？我陪你吧。”
“我去，你忙你的，南校区刚试运行，工程学院那边又在推整改，你脱不开身。”
“好。”
唐思思转身要走，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唐媛媛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沈一鸣，明天你不在家？”
“明天下午去冯蓝宇学校。”
唐媛媛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
“我也去。”
“你去干嘛。”
“看看。你上次带我去南校区，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冯蓝宇那个学校我也想去看看。”
唐思思从门口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别添乱。”
“我不添乱。我就跟着看看，不说话，不乱跑。行不行？”
沈一鸣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蹭了一下，唐媛媛要去冯蓝宇的学校，工程学院的快递站。
那个站还在整改阶段，老李在，王处长在，冯蓝宇也在。
带一个小丫头过去，不合适。
但唐媛媛那股子倔劲上来了，拒绝她，她会闹。
而且，沈一鸣的脑子转了半圈，唐媛媛跟着去，唐思思就知道他去了哪里。
唐思思知道，秦红棉就知道。
秦红棉知道，唐智生那边万一有什么动静，信息链条就多了一环。
“行，但不许乱跑。”
唐媛媛的肩膀一松。
“好，保证不乱跑。”
周二下午一点半。
车子从别墅区拐出来，汇进主路的车流。
唐思思没来，早上吃饭的时候说要在家改理工学院的材料，徐科长那边催得急。
他的副驾上坐着唐媛媛，她戴着耳机，白色的线从耳朵垂到外套口袋里，脑袋随着听不见的节奏轻轻晃。
车拐上去工程学院的环城路，路两边的法桐光秃的，枯枝在风里晃。
唐媛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一鸣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没回头。
工程学院的校门口，冯蓝宇已经在等着了，看到车子拐进来，他抬手挥了两下。
“鸣哥！”
王处长站在他后面，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老李。
上次见的时候，这人杵在快递点门口，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谁来都是一副被夺了地盘的架势。
今天不一样了，老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来。
“沈总。”
沈一鸣握了一下，松开。
“李哥。”
老李的脸上松了一截，没说话退回了王处长旁边。
这变化，沈一鸣看在心里。
老李这种人，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横惯了。
上次被一个外面来的大学生指着鼻子挑出一堆毛病，面子里子全丢光，心里能服才怪。
现在主动握手，不是真服了，是王处长那边压下来了。
校长拍了板，不换承包商，但整改方案得照沈一鸣的来。
胳膊拧不过大腿，老李算明白了这笔账，闹没用，配合还能保住饭碗，所以他收了刺。
王处长对沈一鸣说道。
“沈总，货架和扫码枪都到了，你可以看现场。”
快递点在宿舍楼底下那排门面房里，推门进去，里面变了样。
四排角钢货架立起来了，包裹按楼栋分了格，分拣台上，三把扫码枪挂在充电支架上。
跟上次那个堆满地的破烂样，完全是两回事。
冯蓝宇跟在沈一鸣后面，伸手往货架那边一指。
“鸣哥，全按你方案上的型号配的。货架三千，扫码枪六百。”
沈一鸣走到第一排货架前，手指在横梁上敲了两下。
“叫个兼职生，走一遍分拣。”
冯蓝宇应了一声，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一个穿着工装的男生走过来，二十出头，手里捏着扫码枪。
“演示一下入库到上架。”
男生拿起一个包裹，扫码枪对着面单嘀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货架编号和格口位置，他走到指定的货架前，把包裹塞进格子里，动作有点生。
到第三件的时候，他把包裹塞进格子，没核对编号就转身要走。
沈一鸣开口，又走过去，把那个包裹的面单翻了个面，朝着通道。
“等一下，标签朝外。取件的时候不用一个个翻，扫一眼编号就拿走。”
男生哦了一声，把后面几件全调正了。
“还有，扫完码先看屏幕确认格口，再放。你刚才有两件是凭记忆放的，万一放错，取件人找不到，整个流程就堵了。”
男生点头。
老李站在货架旁边，看着没挑刺。
这一点，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上次这人逮着机会就要抬杠，沈一鸣说东他偏说西，今天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接。
当然，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