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放下筷子，端着手机往楼上走。
书房门开着，沈一鸣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亮着，南校区那份数据摊在屏幕上。
唐思思把手机递过去。
“我妈，找你。”
沈一鸣接过来，贴到耳边。
“阿姨。”
“媛媛最近没跟着你捣乱吧，她就乐意跟着你，我怕影响你工作。”
“没有，阿姨您放心，我平时盯着呢。”
晚饭后，几人各做各的事，家里相当安静。
九点半，书房的台灯亮着，光晕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亮区。
理工学院下周培训的课件摊在屏幕上，第三章仓储实操流程的PPT页面，几个红色的批注框还没改。
沈一鸣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页面翻到下一页。
数据核对表，两列，左列是上周的预估数字，右列留空，等着填实际值。
忽然，门被推开了。
唐思思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拉开桌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来。
“你觉得媛媛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事？”
“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问你也不说。”
“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唐思思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就对你不一样。”
沈一鸣没接话，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一半。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唐媛媛这两天的行为，主动夹菜，跟前跟后，晚上在书房待到很晚，提到园艺工的租房地址，要求走读。
这些事串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她在害怕，而她在找依靠，这个依靠不是唐智生，不是秦红棉，是他。
但这个可能性不能说。
说了，唐思思会追问细节，细节会牵出跟踪者，牵出裂缝底下所有藏不住的东西。
“她就黏我呗。”
唐思思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行吧，你不说拉倒。”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声从书房门口出去，沿着走廊往前，越来越轻。
楼下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模糊的，听不清在播什么。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窗外风刮过枯枝的沙沙声。他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亮了。
唐思思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她就对你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这是他前世的妻子。
周一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沈一鸣睁开眼，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完出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赵淑梅在厨房里煎蛋，油烟机嗡嗡响，唐媛媛房间的门关着，没动静，唐思思也早早走了。
他出了别墅，车拐上去南校区的岔道，两边是工业区的厂房围墙，灰扑扑的。
到南校区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四十，李国良站在操作区入口处，手里拿着那张手绘的平面图。“鸣哥！”
“都到了？”
李国良用下巴朝操作区里面指了一下。
“许哥早到了，在里面盯货架最后一批立柱的焊接。”
“周处长还没来。”
沈一鸣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往里走，操作区里四排角钢货架已经全部立起来了。
入库口在东墙，出库口在南墙，中间一条笔直的通道，地面画着黄线，标着通道严禁堆放。
许泽蹲在第二排货架旁边，手里拿着扫码枪，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比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鸣哥。”
沈一鸣走到他旁边，屏幕上是Excel表格，入库数据已经录了十七条。
每条数据后面跟着货架编号、格口位置、取件人信息。
“数据正常？”
“正常。信号强度满格，入库扫码到上架完成，平均四十二秒。”
四十二秒，比北区站第一次试运行时的五十八秒快了十六秒，看来流程磨顺了。
八点整，周德发来了，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李国良迎上去，引着他往操作区里走。
周德发走到第一排货架前面，手指在货架横梁上敲了两下。
钢架子稳稳的，没晃。
“沈总，你这个系统，我是真服了。”
沈一鸣的手从兜里抽出来，食指点在第一排货架的标签上。
“数据跑顺了就好。”
周德发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通道中间。
他左右看了看，四排货架，标签整齐，通道笔直，从入库口一眼能望到出库口。
“这动线，比我见过的几个老站强太多了。”
“以前老李那摊子，包裹堆在地上，学生进来翻半天找不到。现在这样，扫码枪一扫，货架编号直接显示，按号取件。效率翻了两番都不止。”
沈一鸣没接话，周德发是后勤系统混了十几年的人，见过太多外包商的糊弄。
现在让他亲眼看到标准化的流程，比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试运行从九点开始，第一批包裹入库。
许泽站在入库口，扫码枪嘀嘀地响。
李国良在货架旁边盯着，确认每一件包裹上架的位置和标签一致。
三个兼职生站在各自的负责区域，手里拿着扫码枪，准备出库操作。
第一个学生来取件，他报了名字和楼栋，兼职生扫码枪一扫，货架编号和格口位置显示在屏幕上。
学生走到指定位置，三秒钟拿出包裹。
学生有点愣。
“这么快？”
兼职生没多解释，指了指屏幕上的编号。
“下一位。”
到中午十二点，入库量四百一十二件，出库量三百九十七件。
准时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丢件率零。
周德发在办公区坐了一上午，中间出来转了两次，每次都站在通道中间，看学生进进出出，看兼职生扫码上架。
最后一次是十一点半，他站在出库口旁边，看了一个学生取件。
从扫码到拿到包裹，六秒钟。
他走到沈一鸣旁边，声音压低了一截。
“沈总，下个学期，另外两个校区的站点，能不能也按这个标准来？”
沈一鸣的视线从操作区收回来，落在周德发脸上。
“可以，但需要走正式流程，签合同，定KPI。”
周德发点了一下头。
“流程我来推。你这边，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下周给你初稿。”
“好。”
中午赶回去吃饭的时候，快一点了。
赵淑梅把菜摆在桌上，红烧排骨，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唐媛媛坐在桌边，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了。
看到沈一鸣进门，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一鸣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