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媛媛的腰板挺了挺，那点赌气的劲儿散了大半。
她撕开薯片袋子，嚼得咔嚓响，现在整个人重新黏在椅子上，不走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唐思思上来了。
她的视线先落在沈一鸣身上，又挪到书桌旁那把椅子上，唐媛媛缩在那儿，腮帮子鼓着嚼薯片。
“你怎么又在这儿？”
“我在跟沈一鸣聊天。”
唐思思走进来，挎包还挂在肩上。
“他要工作，你别打扰他。”
唐媛媛撇了下嘴，她瞟了沈一鸣一眼，又瞟了唐思思一眼，两头都没等到帮腔的人。
然后她抓起袋子起身经过唐思思身边时，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唐思思在桌对面坐下。
“你今天忙了一天。”
“其实还好，只是手一直在动而已。”
唐思思偏头扫了一眼屏幕，标题露着一截，江城工程学院快递站整改方案。
“冯蓝宇学校的整改方案？已经写完了？”
“还差一点。”
唐思思从挎包里抽出理工学院的培训材料，翻开搁在桌面上，一页页地翻。
翻着翻着，她的余光就扫着对面，这人写东西的章法她看了不止一回。
照片、数据、对比，一样不落。
上回理工学院那份方案就这么干的，徐科长画了三十多个红圈，最后一个字没改成，这么一回回都这么来，硬是磨成了顺手。
沈一鸣把预算表那栏的备注核了一遍，便合上了电脑。
唐思思翻材料的手停了。
“写完了？”
“嗯，明天发过去。”
“职业学院南校区下周试运行，你这边人手够不够？”
“李国良盯着，许泽明天回来，够了。”
李国良管设备调试，许泽盯现场调度，三个上过岗的兼职生熟了流程。
周一单量要是超三百就启动备用名单。
这套配比脑子里过了三遍，缺口都堵死了。
唐思思点头，站起来。
“早点睡。”
“你先去，我把邮箱清一下。”
“媛媛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从上车就闷闷不乐，拉着个脸，一看到你才好。”
唐思思看人看得细，到家这一路，唐媛媛的起落全收在眼底，下车前还撅着嘴，一见沈一鸣伸手接箱子，整个人就活了。
顺着这话往下接，迟早绕到唐媛媛对他那点黏糊劲儿上。
沈一鸣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蹭了一下。
“小孩子闹情绪，正常。”
唐思思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往下问。
沈一鸣点开邮箱，把两封供应商的报价单，一封华科大的对账，标了星留着明天处理。
随后他切到短信。
“方案写完了，明天发王处长。”
冯蓝宇秒回。
“谢谢鸣哥。”
他出了书房往楼上走，二楼走廊的灯关了一半，留着一盏壁灯。
唐媛媛房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灯还亮着。
沈一鸣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不早了，早点睡。”
唐媛媛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搁。
“沈一鸣，你说那个人还会不会来？就是跟踪我的那个人。”
唐媛媛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背靠床头坐直了些。
“这个事，我会注意的。但我们不能活在恐惧里，对吗？我想想怎么保证安全。”
唐媛媛猛地坐直了，被子滑下来一截。
“你想有什么用？你又不在我学校。”
“那你想怎样？”
“每天你接送我。”
沈一鸣站在床边，没接她这茬。
“你在西区上学，隔着三十公里，我怎么接你？”
从华科大北区到西区那所中学，单程一个半小时，早高峰一堵，两个钟头都打不住。
唐媛媛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下巴抬着。
“那你搬过去住啊。”
沈一鸣的脑子转了半圈，配送站在北区，南校区周一试运行，工程学院周二要去指导，整个摊子全压在这一片。
搬去西区陪一个十六岁的丫头走读，等于把刚铺开的盘子连根拔起。
为了她那点安全感，赔上整个事业的节奏。
这账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
“不行，怎么心智还跟个小孩似得。”
唐媛媛生气了，一句话没说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后脑勺。
沈一鸣走到门边，手按在开关上。
“早点睡。”
他正准备回房间睡觉时，楼下忽然飘上来煎蛋的香味。
沈一鸣下楼一看，赵淑梅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小米粥，煎蛋，一碟酱萝卜，蒸笼里还焖着馒头。
唐思思坐在餐桌前，碗里盛了粥，正低头拨碗里的葱花。
赵淑梅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
“媛媛还在睡？”
“没醒，别叫她。”
赵淑梅哦了一声，把青菜搁下，自己也坐了来。
沈一鸣拉开椅子，拿起一个馒头刚掰了一半，手机又震了起来，是冯蓝宇。
“鸣哥！”冯蓝宇的嗓门冲出来，“王处长看了方案，说很好，问你下周二下午有空不？”
“有空，那你到时候来学校，王处长说请你吃饭。”
“吃饭不用，指导完就走。”
“行，那我跟王处长说。”
唐思思抬起头。
“冯蓝宇？他们学校的整改，你还要去现场指导？”
“去一下，半天的事。”
“你跑得过来吗？周一南校区试运行，周二又跑工程学院。”
“周二上午没课，下午半天足够。南校区周一启动，许泽和李国良盯着现场，不用他守，这两摊子的时间错得开。”
“王处长请吃饭你都不去，是不想欠人情？”
“不收他这顿饭，后面才好说话。”
“吃了他的，再谈系统化管理，就成了我求他。”
“你这人，连一顿饭都算得这么清。”
沈一鸣没接话，低头喝粥。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楼梯上传来趿拉拖鞋的动静。
唐媛媛揉着眼睛下来，头发翘着一撮，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
“饿死了。”
赵淑梅赶紧起身给她盛粥。
“快吃，锅里给你温着呢。”
唐媛媛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烫得伸舌头，她瞟了沈一鸣一眼，昨晚那点赌气，一觉睡过去没剩多少。
“沈一鸣你今天去哪？”
“去配送站。”
“我也去。”
“行，吃完就走。”
唐思思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去干嘛？”
“她好奇，想看。”
唐思思看了唐媛媛一眼，又看了沈一鸣一眼，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