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赵淑梅和秦红棉一起动手收桌子，秦红棉抢着端了两个盘子往厨房走，赵淑梅在后头说你别动，秦红棉已经去了。
唐思思跟进去了，围裙从钉子上取下来，往腰间一扎，水龙头拧开。
唐媛媛坐在椅子上没动，托着腮，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小圈。
沈一鸣把剩下两个碟子端起来，往厨房走。
秦红棉从洗碗槽边上转过来，伸手拦了。
“一鸣，搁这儿，你去忙你的，这里有我们。”
她接过盘子，放在水槽边，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含糊。
沈一鸣没坚持，把围裙在钉子上挂回去，出了厨房。
楼梯口，身后传来唐媛媛的脚步声。
“沈一鸣。”
“我能去阁楼看看吗？”
沈一鸣顿了一拍。
阁楼上有个装箱子的储藏区，还有一张旧折叠床，没什么可看的。
但她问了，说明她自己在盘算什么，闲不住，在屋子里待够了，要找个新地方耗时间。
“去吧。”
“我就待一会儿，不给你添麻烦。”
沈一鸣转回身，往书房走去。
赵淑梅和秦红棉的说话声从楼下飘上来，混着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沈一鸣把笔记本电脑摆在书房的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随后他新建文档，标题打了一行：江城工程学院快递站整改方案（优化版）。
光标闪了两下，他从电脑包的夹层里抽出一个U盘，插上。
里面是上周在工程学院拍的照片，歪着的货架、堆在地上的包裹、蹲着翻件的学生。
他把每一张都拖进文档，下面标一行说明，随后，他把职业学院老校区的运营数据也附上了。考核通过率九十六，满意度九十一，丢件率从百分之八降到零点三。
理工学院培训的案例则被他加在最后一页。徐科长签字确认的培训方案，讲师名单，时间表。前世在苏州做仓储项目的时候，有个老领导教过一句，你写一百句我们很专业，不如放一张对比的照片。
数据会说话，照片也会。
沈一鸣从第一部分开始过，现状分析，整改方案，预算表。
紧接着，他又把职业学院整改前后的照片摆在一起。
前面是歪货架、堆包裹、蹲人翻件，后面是角钢货架顶到天花板，标签朝外，包裹按区域排列。
分拣台特写，三台扫码枪挂在充电支架上；排班表，两班轮换，时段精确到半小时。
他又把文档拉到预算表那一栏，光标停在三千六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含培训及首月耗材。
书房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唐媛媛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两只眼睛亮亮的。
“沈一鸣你在忙啊？”
沈一鸣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嗯，写点东西。”
唐媛媛推门进来，轻手轻脚的，她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那你忙，我就在这儿待会儿。”
沈一鸣点了一下头，转回屏幕。
唐媛媛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的视线从沈一鸣的侧脸移到屏幕上，又移到他搁在键盘上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压低声音。
“沈一鸣。上次那个园艺工，我找到他以前租房地址了。”
“我想去看看。”
沈一鸣把文档保存，转过身子，正对着她。
唐媛媛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直直盯着他，里面有一股子倔强。
“你陪我去。”
沈一鸣没立刻回答，现在去找他以前的租房地址，等于直接摸到对方的窝边，太过与冒失。
“先不要轻举妄动。地址发我，我让人去查。你现在过去，万一撞见怎么办？”
唐媛媛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攥紧。
“好吧。”
沈一鸣转回屏幕，手指重新落到键盘上，哒哒声又响起来。
唐媛媛坐在旁边，没再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小花园里的枯枝在风里晃，刮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傍晚五点半，秦红棉从客厅走到楼梯口，仰头往上看。
“一鸣，我该回去了。”
沈一鸣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来了。”
他下楼时，秦红棉已经拎着行李袋站在玄关了。
赵淑梅连连挽留。
“亲家母你住一天再走嘛，回去也是闲着。”
“不了，孩子她爸晚上回来，我得回去，媛媛就先拜托你们了。”
赵淑梅追到门口。
“那行，有空就过来玩，我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
秦红棉笑了笑，没接话，她拎着行李袋往车那边走去。
沈一鸣跟上去，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一鸣。媛媛的事……你上心点。我这心里，晚上都睡不着。”
“嗯，您放心。”
秦红棉点了点头，把车门关上。
沈一鸣退后一步，叫来的车子的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往远处开去。
红色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两秒，拐弯，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唐思思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抹布，擦了擦手。
“我妈走了？”
“嗯。说你爸晚些回来，怕一个人不习惯。”
“那行，我去收拾一下厨房。你方案写完了？”
“发了一半，还有一部分数据没核。”
“那继续写吧，别耽误正事。”
她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两人在厨房洗碗，相互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偶尔漏出一两句笑声。
沈一鸣回到书房，又把三千六后面的备注删了，改成含培训、首月耗材及现场应急备用金。
唐媛媛这会儿又走了上来，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沈一鸣，元旦是不是回你老家？”
“回啊，怎么不回。”
“那我也去，找你玩啊。”
“不行。你好好上课，而且兴趣班一堆，不能白花钱。”
唐媛媛走近后，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搁。
“你就是不想带我。”
沈一鸣见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期末考试什么时候？”
“……一月中旬。”
“一月中旬，还有不到两个月。你成绩本来就不稳，再请假去玩，期末怎么办？”
唐媛媛眼神从理直气壮变成有点心虚。
“我……我请假两天也不行吗？”
“不行。”
“你就是不想带我，那我寒假来。”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