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唐思思把手机塞回口袋，脸转向车窗外，看着倒退的街景。
沈一鸣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他没问你爸怎么了，也没说年底都忙之类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唐智生永远有做不完的项目，赶不完的工期，家里像是个中转站，他回来睡一觉，拿几件换洗衣服，然后又消失在下一个工地。
唐思思十五岁之前还会追到门口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后来就不问了。
不问，就是接受了。
车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片居民区。
秦红棉家在三单元，沈一鸣把车停在单元门前的空地上，熄了火。
刚拉了手刹，单元门哐当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秦红棉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时尚行李袋走出来，袋子鼓囊囊的。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齐，但眼角有没遮住的疲惫，她身后跟着唐媛媛。
小丫头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带子勒得肩膀有点垮。
右手拖着一个银色的拉杆箱，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响。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盖住半边眉毛，整个人写满了不高兴。
秦红棉看到车子，松了口气，拎着行李袋快步走过来。
“一鸣，又要麻烦你了。”
沈一鸣推门下车，绕过车头。
“没事。”
他走到唐媛媛面前，伸手去接那个拉杆箱的拉杆。
唐媛媛一直低着的脑袋，在看到他手伸过来的瞬间，猛地抬了起来，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松开拉杆箱的拉杆，小跑两步冲到沈一鸣面前。
“沈一鸣！我来了！”
沈一鸣把拉杆箱扶正，握住拉杆。
“看到了。”
唐媛媛没挪开，她往前又凑了半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一鸣。
“你不想我？”
沈一鸣摸了摸唐媛媛的头，随后看向秦红棉。
“阿姨，东西都拿齐了？”
“齐了齐了。媛媛的，我的，都在这。”
她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沈一鸣手里扶着的箱子，脸上露出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这孩子，刚才在楼上还闷闷不乐，拉着个脸，饭也不吃。一看到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唐媛媛的嘴撅了一下，不情愿地侧过身，但眼睛还黏在沈一鸣身上。
她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双肩包甩到座位底下，自己坐了进去，又扭过头朝还站在车外的秦红棉催促。
“妈，你快上车啊！”
秦红棉摇摇头，走到后座门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系好，她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一鸣。”
“媛媛这丫头，说想去你那儿住两天。你看方便吗？”
沈一鸣的手搭在拉杆箱上，闻言，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的秦红娟，又落回前方。
房间确实收拾过了，上周唐思思顺手整理了一次，把客房的床铺了，枕头被子晒过。
问题是唐媛媛为什么想住过来？
沈一鸣的拇指在拉杆上蹭了一下。
唐媛媛住过来，就住在他和唐思思的地盘边上。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丫头嘴里什么话都可能蹦出来。
但拒绝？秦红棉都开口了，唐思思就坐在他右边，安安静静。
唐思思没反对，也没表态。
拒绝会让秦红棉难堪，也会让唐思思夹在中间。
一个小丫头想来姐夫家住几天，听着不是什么大事，处理不好，反而显得小气。
而且，沈一鸣的脑子转到另一个角落，唐媛媛住过来，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监控。
智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秦红棉心里没底，唐思思更不会主动问。
唐媛媛如果住过来，她那张藏不住话的嘴，说不定能透露点什么。
这笔账，可以做。
沈一鸣想通后，开口了。
“方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坐在副驾的唐媛媛，原本因为妈妈的话而微微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扭过头，眼睛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真的？”
沈一鸣点了一下头。
秦红棉靠在后座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的布料。
她的视线落在前排唐思思扎起来的马尾上停了两秒，又移到沈一鸣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一鸣，媛媛最近总说有人跟着她。”
沈一鸣的拇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后视镜里秦红棉的脸色不太好，眼角的疲惫更明显了。
“在学校门口，放学路上，她说总觉得后面有人。”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半夜醒好几次。”
唐思思偏过头，看了一眼后座。
“妈，你跟我爸说了吗?”
“说了，他说小孩子瞎想，青春期敏感。”
“可我这心里不踏实。媛媛不是爱乱想的性子，她说有就是有。”
沈一鸣从后视镜看了秦红棉一眼。
前世的唐媛媛，那年确实出过事，被跟踪。
那个人跟了她两个多月，学校门口，放学路上，甚至家楼下都蹲过。
最后是唐智生报了警，抓住了那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前科，专挑小女孩下手。
但那是在唐媛媛已经被吓得不敢出门之后。
这辈子，时间线提前了。
唐媛媛察觉到了，但唐智生还是那句小孩子瞎想。
沈一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
“放心，住我那儿没事。”
“一鸣，那就麻烦你了，我这心里总算能踏实点。”
唐媛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一鸣。
“沈一鸣哥哥，你真好。”
沈一鸣没接话，视线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车速降下来。
秦红棉又开口了。
“一鸣，她爸年底实在是忙，抽不开身，不然也不会把孩子往外送。”
“你那边人多，我也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沈一鸣嗯了一声。
“我妈在家，豆豆也快放假了，有人照顾。”
唐媛媛插嘴。
“妈你放心吧，沈一鸣哥哥家那么多人，你也在，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又偏过头看了沈一鸣一眼。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别墅区。
赵淑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看到车子停下来，笑着迎了两步。
“亲家母来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