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她的视线落在那袋放在铁皮柜旁边的零食袋上。
“也是。”
沈一鸣从包里把笔记本电脑抽出来，理工学院培训教材的修订稿在桌面上摊着，唐思思标注的红圈比上次少了大半。
上次画了三十多个红圈，这次只剩三个。两个是措辞调整，一个是表格格式。
沈一鸣的食指点在第三页。
“这个表格的列宽再调一下。”
“打印出来会挤。”
唐思思凑过去看了一眼。
“行，我今晚改完。”
两个人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唐思思把三个红圈的地方全改了，改完拿给他看。
这才将PDF格式导出，邮件正文写了一行字，收件人是徐科长。
唐思思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挎包。
“走了，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几点？”
“七点，南校区试运行，八点半开始。”
沈一鸣点了下头。
唐思思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声往操作区那边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一鸣把电脑包收拾好，放在桌角。
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熄灯还有十三分钟。
宿舍，十一点。
上铺的赵鹏翻身，弹簧床板吱嘎响了一声。
隔壁床的老三已经睡了，呼噜声隔着被子闷闷地传过来。
沈一鸣躺在下铺，两手叠在腹部，忽然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的蓝光在黑暗里亮了一小块，是冯蓝宇。
“鸣哥，王处长今天下午跟校长汇报了，校长同意先整改，不换承包商，老李那边他去做工作。”
“王处长问整改方案能不能你这边出？”
沈一鸣的拇指在按键上停了一拍，整改方案不换承包商，意味着老李还在。
老李还在，这份方案就不是纯技术活，货架怎么摆、分拣流程怎么走，这些是明面上的。
暗面上的是：老李配不配合，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横惯了的人，被外面来的大学生指出一堆毛病，面子里子全丢了。
你再递过去一份整改方案让他照着做，等于告诉他，你不行，我来教你。
这种人要么忍着做，越做越窝火，最后找个由头撂挑子。
要么表面应付，方案写得再好也落不了地。
但王处长问了，问了就意味着校长那边已经过了第一道关。
处长亲自问你要方案，不是客气，是拿你当乙方。
不收钱的活，前世不干，因为这是亏本买卖，但这辈子不是亏本，是预付。
工程学院一万二千人的体量，快递站整改只是第一步。
老李干不好，迟早会换人。
换人的时候谁来接，谁出的整改方案，谁就是第一人选。
想通这一切后，沈一鸣回道。
“可以，回头把方案发你。”
冯蓝宇秒回：“好嘞鸣哥！”
沈一鸣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去。
他刚想休息，唐思思又发来消息。
“明天早上记得来接我，去南校区看试运行，可别太晚又睡过头了。”
“好，晚安，老板娘。”
唐思思回了一个嗯字。
沈一鸣看着那个嗯字，前世唐媛媛从来不用嗯回消息。
唐媛媛要用也是好哒，后面跟三个感叹号，再加一个笑脸。
唐思思的嗯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尾巴，倒是和以前的行事风格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塞回枕边，闭上眼。
第二天沈一鸣眼睛一睁，就看到了唐思思发来的消息：咱俩都忘了今天满课的事，这任务交给许泽，反正你也信得过他。
沈一鸣打开课表，还真是如此，今天课排得满。
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四节课，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沈一鸣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十一月底的江城，五点钟的天跟七点一样灰。
他回配送站坐了一会儿，许泽去看着南校区的施工进度，电话打了两通，一通跟施工方确认货架位置，一通跟李国良确认配电箱的接线。
沈一鸣只是简单的说明情况，因为现在这是许泽该扛的事。
他在办公室里坐着，把明天接唐媛媛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华科大北区到小区，走环城路，三十分钟，九点半出发，十点左右能到。
唐思思九点二十到配送站，接了她一起去。
正想着这事，唐思思便打来电话，她今天和舍友去逛街了，不来配送站。
“明天几点去？”
“她十点到，我九点半出发。”
“那我九点二十到配送站，你接了我一起去。”
“行。”
沈一鸣把手机搁回桌角，随后他看着屏幕上的日程表看了一会儿。
明天的安排空着，只有接唐媛媛四个字。
晚上宿舍，室友赵鹏从上铺探下脑袋。
“鸣哥，南校区什么时候正式试运行？”
“周一。”
“你忙得过来吗？”
“有大伙帮忙，还行。”
赵鹏说完便缩回去了，弹簧床板吱嘎了一声。
沈一鸣掏出手机，给唐媛媛发了条消息。
“明天到了打电话。”
唐媛媛回了一个好字。
沈一鸣看着那个字看了一拍，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用一个字回消息了？
他摇了摇头，随后又给唐思思发了一条明天见的消息，随后便昏昏睡去。
周六早上，沈一鸣翻到唐思思的对话框。
“起了没？”
唐思思回了两个字：早起。
“行，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
“你怎么这么早，等等我，我到睫毛了！”
半个小时后，唐思思穿了件浅卡其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出现在眼前。
“等急了吧？”
她一边问，一边拽过安全带，金属插扣啪地一声扣进卡槽。
沈一鸣没回答。
“你妈几点到？”
“九点。九点到的话，我们现在过去，路上二十分钟刚好。”
沈一鸣点了一下头，车子缓缓驶离华科大的校门，汇入主路清晨相对稀疏的车流里。
路两边的行道树叶子落光了，灰白色的树干戳在阴沉的天色里。
车里暖风开得不大，出风口嗡嗡地响。
唐思思的手机响了，她从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拇指按下接听键，贴到耳边。
“妈，我们快到了。”
话筒里传来秦红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背景噪音。
“媛媛还在磨蹭，箱子都还没拉出来。你们大概多久？”
“二十分钟以内，你别急。我爸呢，他昨晚没回来？”
“回是回来了，睡了几个钟头，天不亮又走了。”
“说是有个项目的现场要去看，年底了，赶工期。说晚上尽量赶回来。”
“行，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