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桌饭吃得松松垮垮的，没有客户要应付，没有数据要分析，没有合同要谈，就是四个年轻人围着一条烤鱼互相损嘴。
前世参加过无数饭局，商务宴请、投资路演、行业峰会，酒桌上每句话都带着算计，每个笑都卡着分寸，吃到最后菜凉了人散了，空着肚子坐在车里，连打嗝都是应酬的味道。
这种饭，值钱。
吃完饭出了烤鱼店，四个人站在街边等出租车。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刘雯雯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拽到最顶。
出租车停在路沿，邹强拉开后座门，冯蓝宇先钻进去。
刘雯雯一只脚踩在车门边上，忽然转过身，拉住唐思思的手。
“思思，下次来我们学校玩。我请你吃麻辣烫。我们校门口那家，牛肉丸子巨好吃。”
“行，一言为定。”
刘雯雯咧嘴笑了，松开手，一转身钻进了后座。
邹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鸣哥，再见！”
沈一鸣抬了一下手。
车门关上，出租车拐上主路，尾灯的红光被夜色吞了。
沈一鸣两个人往回走，唐思思今天脚步轻快。
“刘雯雯真有意思。”
“他们现在都挺逗的，下次他们来，我再忙也抽时间。”
沈一鸣侧过头看她，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一鸣开着那辆借来的面包车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冷风灌了一脸。
酒店大堂玻璃门推开，邹强先出来，双肩包背着，手里攥着半根油条，嘴里还嚼着没咽完的那口。
后面跟着冯蓝宇，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两条胳膊夹着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一鸣按了声喇叭，邹强小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
冯蓝宇绕到后排，打开门坐下，屁股刚沾到座椅就打了个喷嚏。
沈一鸣挂挡。
“雯雯呢？”
“她说要去见一个江城的高中同学，中午直接去餐馆汇合。”
邹强把油条最后一截塞嘴里，腮帮子鼓着，含混地问了一句。
“鸣哥，今天还去配送站？”
“对，你们先跟着许泽干半天。”
配送站铁皮门敞着，许泽已经在操作区里头了。
许泽从货架底层抽出两把扫码枪，朝邹强和冯蓝宇的方向一递。
“今天东区有一批大单，四百多件，你们俩跟着我分拣。”
邹强接过去，在手里掂了两下，动作比昨天快了一截。
“你手速可以，比昨天强。”
邹强嘿嘿笑了一声，扫码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又稳稳扣回掌心。
冯蓝宇是第一次拿这东西，他把扫码枪横过来竖过去看了看，食指搭到扳机位置试了一下。
红光从枪口射出来，条形码被准确捕获，屏幕上弹出编号。
办公室里，沈一鸣坐在折叠桌前，笔记本电脑打开着。
屏幕上是职业学院的项目推进文档，系统部署进度、人员配置方案、数据接口适配清单，三个板块并排铺着。
白露昨晚发过来的适配层代码他已经通读了一遍，有两个接口的字段映射不对，需要跟学校那边的后勤系统管理员再对一次。
手机震了，屏幕上唐思思的短信。
“中午几点？”
“十二点。”
“那我去订位，还是后街那家湘菜馆。”
“好。”
发完这个字，他把手机搁在桌角，两只手回到键盘上。
职业学院南校区的宿舍分布图还没拿到，上次谈的时候周德发提了一嘴，说南校区年后要投入使用，十二栋新宿舍，预计容纳八千学生。
八千加上北校区现有的六千，总体量一万四。
这个数字灌进调度系统之后，现有的路线规划算法得做一轮大改，配送员的覆盖半径、峰值时段的弹性调度、异常订单的降级处理，每一层都得重新跑参数。
前世做供应链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客户在项目推进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加量，加量不可怕，怕的是加了量还不给调周期。
一会儿后沈一鸣的手机又响了，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一个号码，沈一鸣扫了一眼，职业学院的座机。
周德发的嗓门传来。
“沈总。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南校区工期往前推了。”
“推了多少？”
“原来三月投入使用，现在校长说一月底必须具备基本条件。”
“校长下周一就要看配送方案，问你们调研能不能这周做完。”
一月底，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两个月。
沈一鸣的拇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下周一看方案，今天周日，算上今天满打满算六天。
调研、建模、出方案，六天的时间不是不能做，但中间有一个硬卡点。
“这周可以。”
“但我需要南校区的建筑平面图和宿舍分布数据，楼栋编号、楼层数、每层房间数、设计入住人数，这些必须齐。”
“平面图基建处有，我去要。宿舍分布的话，”
沈一鸣打断了他。
“还有一个，南校区的校内道路规划图。配送路线要跑得通，我得知道哪些路能走车、哪些只能走人。”
“行，我今天催，最迟明天上午发你邮箱。”
“收到数据后三天出方案。”
“三天？”
“校长下周一就要看，”
“周处长。您今天把数据发过来，我周四之前交方案。如果明天上午才到，那就是周五。时间够不够，取决于数据到得够不够快。”
话筒那头沉了几秒，周德发在算时间。
今天是周日，周四交方案，周五校长提前看一遍，周一正式汇报。
时间卡得死，但逻辑通得过。
“行。我现在就去找基建处的人。”
“等数据。”
屏幕上的项目文档还亮着，沈一鸣拉了一下滚动条，翻到最底部，新建了一行。
“南校区，工期提前至1月底。调研本周完成。方案交付：数据到手后72小时。”
他又把文档里的甘特图拉出来，用鼠标拖着时间条往左移，调研启动从下周三挪到本周二，现场勘测周三完成，数据采集周四截止。
每挪一格，后面的任务就跟着紧一截，原本留了两天的缓冲期被压没了。
没缓冲的项目计划但凡中间卡一环，后面全崩。
他前世踩过这种坑，知道风险在哪，但周德发那头的压力是真的，校长把工期往前推了两个月，这个信号意味着上面有人在催。
催的人不管你缓冲期够不够，他只看结果。
沈一鸣把光标移到人员分工栏，在许泽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备注，然后拿起手机。
“职业学院南校区的调研这周做，你准备一下。”
“收到。”
这小子跟了他这么久，已经摸清了规矩，消息里没说的，见面再问，文字里扯细节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