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沈一鸣对徐若彤的追求,整个年级无人不知,堵在教学楼门口送早餐,课间塞情书,连续一个月天天给人家带奶茶,那种毛头小子式的热烈,烈到让人尴尬,而徐若彤一次也没有接受过。
这辈子沈一鸣从重生第一天就掐灭了那根歪苗,班花归班花,欣赏归欣赏,但他心里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
现在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关系干干净净,各安其位。
邹强又啃了一根排骨,油从指缝里淌下来,他拿纸巾擦了两把,纸巾变成了半透明。
“鸣哥,今天在你配送站转了一圈,我跟你说,我们物流管理那些教授讲了一学期的课,还不如去你站里待一天学得多。”
沈一鸣把鱼头旁边的剁椒拨了拨,夹了一筷子鱼肉搁进唐思思碗里。“你们教授讲的是理论,理论不是没用,只是还没到用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到?”
“你把书读完,下来干活的时候就到了。”
邹强嘿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没再往嘴里送。
沈一鸣的余光扫了一眼,邹强这个动作高中就有,每次他爸打电话骂他不争气的时候,他就这样,对着饭碗发呆,筷子把米饭戳成蜂窝。
“你那个绩点三点五,好好保持,别跟饭过不去。”
邹强缩了下脖子,筷子终于动了,往嘴里扒了口饭。
唐思思在旁边看着,没插话,但她往邹强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瘦成这样。”
邹强嘿嘿笑了,两排牙齿全露出来。
“嫂子你真好。”
“叫名字。”
“思思姐。”
徐若彤在旁边喝了口汤,安静地听着,偶尔跟唐思思搭两句话,问她配送站最近忙不忙。
唐思思也是一本正经的回应:“忙,刚签了职业学院的合同,多亏了沈一鸣帮我了!”
徐若彤微笑着点点头:“嗯!听说了,朋友圈看到的。”
两人一片祥和景象。
吃到一半,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排骨只剩骨头,红烧肉见了底,剁椒鱼头被邹强吃得只剩脑壳,他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手里捏着杯茶,眼珠子在沈一鸣脸上转了转。
“鸣哥。”
“嗯。”
“你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吗?”
沈一鸣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邹强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的脑子比嘴慢半拍,话已经蹦出来了:“你为了追班花,天天给人家买东西,奶茶、早餐、情书,那情书写得,我当时在旁边看了一眼,头皮都发麻。结果人家理都不理你。”
邹强自己先笑了,但立刻察觉出不对,他嘴还咧着,忽然觉得包间里的空气变了个温度,他偏头看了一眼徐若彤。
徐若彤的筷子停在半空,手腕僵着,一根青菜挂在筷子尖上没送进嘴里,下巴收了半寸,整个人往椅背方向缩了一点,幅度很小,但邹强看得清楚。
他又扭头看唐思思,唐思思手里捧着茶杯,杯口刚离开嘴唇,她的动作也停了,不是僵住,而是一种很克制的、把所有反应压在水面以下的静止,两只手搁在桌上,拇指贴着杯壁没动。
邹强的笑僵在了脸上。
徐若彤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把一块红烧肉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来,始终没夹起来,也没抬头,那块肉在碗底转了个圈,酱汁蹭在白米饭上,洇出一小片棕色。
唐思思端着茶杯,杯盖被她慢慢转着。
邹强的手从筷子上滑下来,五根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他挠了挠后脑勺。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就知道是废话,说没说错在场四个人心里都有数,但他不说就更尬。
沈一鸣夹了块鱼,剁椒鱼头上最嫩的那块腮肉,筷子精准地插进去,骨头和肉一剥就开,他把鱼肉搁进唐思思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搁进徐若彤碗里。
“别听他叭叭,吃鱼,凉了腥。”
唐思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鱼肉,用筷子翻了个面,夹起来送进嘴里。
沈一鸣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指尖上沾的辣油,然后看着邹强:“那时候大家都不懂事,闹着玩的。”
邹强连忙点头,脖子跟弹簧似的,上下幅度大得差点磕到桌沿。
“对对对,就是闹着玩。”
“现在都是同学,互相照应。”
徐若彤那段蠢事,就该用这种态度处理,不否认不遮掩,但也不给任何人往深里钻的空间。否认了反而显得心虚,轻描淡写地翻过去,才是把这页纸彻底揭掉的最快方式。
邹强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两条肩膀从耳朵旁边落回原位,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手里重新摸起筷子。
“同学同学,就是同学。”
唐思思放下茶杯,看着邹强道:“你现在在哪个学校?”
邹强嘴里那块肉差点没嚼完就咽,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含混地说:“江城理工,二本。”
“那离我们不远。”
唐思思的胳膊搭在桌沿上,手指交叉。
“以后周末可以常来玩。”
邹强的筷子往桌上一放,两排牙齿全露了出来:“好嘞,只要嫂,思思姐不嫌我烦。”
唐思思没纠正他:“你烦不烦得看沈一鸣,他不嫌我就不嫌。”
邹强的眼珠子骨碌转到沈一鸣脸上,沈一鸣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邹强跟他同桌两年,那点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就是默认了。
邹强嘿嘿笑了两声,埋头扒饭,不再多嘴。
前世,邹强在网吧包夜打传奇,沈一鸣对着徐若彤的QQ头像发呆,两个烂人各烂各的,谁也拉不了谁一把。
这辈子四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一盘鱼,关系清清楚楚位置明明白白,没有暧昧没有纠缠,没有谁欠谁的旧账。
这就是沈一鸣的意思。
徐若彤这时候抬起头了,碗里那块鱼肉被她安安静静地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她偏过脸看着邹强,开了口:“邹强。”
邹强差点呛着,抬起头一脸受宠若惊。
高中三年,班花主动跟他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那个学校的物流专业,实操课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