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邹强为什么会突然来江城。
前世的邹强，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沉迷网络，宿舍、网吧两点一线，最后被劝退，这辈子看起来好一些，但这种突然的拜访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惊喜，带你去看看我新弄的配送站。”
沈一鸣带邹强去了北区配送站，许泽正带着人在分拣快递，看到沈一鸣领着个人进来，抬头问。
“鸣哥，这谁啊。”
“高中同学，邹强，过来玩的。”
邹强被半推半就地带进去，脑袋跟着左右转。
货架五排，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每一格里的包裹按区域编号排列，标签朝外，方向统一，分拣台上铺着防滑垫，三台扫码枪挂在支架上充电，绿灯齐刷刷地亮着。
墙上贴着三张排班表，A4纸打印塑封，用磁铁吸在白板上，每个人名后面标注了时段和负责区域。
应急流程图，从车辆故障到客户投诉升级，四种场景，每种画了一条箭头链，责任人的名字用红笔写在节点旁边，第三张是上周的运营数据看板，准时率、投诉率、人效，三列数字，绿色马克笔标注，全是绿的。
“鸣哥，这……这是你搞的？感觉好先进啊！”
沈一鸣靠在分拣台边上，两手插在裤兜里。
“团队一起搞的，主要是唐思思。”
邹强扭过头看了看许泽，又扭回来看沈一鸣。
“我在学校就听说你在江城开了公司，以为是那种……就那种，摆个卖手机膜那种，没想到这么大阵仗。”
许泽在旁边嘿了一声。
沈一鸣从分拣台上拿起一个包裹，翻了个面看了眼标签，搁回去。
“这才一个站，东区还有一个，刚签了一所职业学院的项目。”
“职业学院？你连学校生意都做了？”
“不是做生意，是做服务。”
许泽凑过来，胳膊肘杵着货架，一脸嘚瑟。
“鸣哥现在可牛了，职业学院那个项目一年三十万。”
邹强愣住了，他一个月生活费几百，三十万是他几十年的生活费了。
“你一年赚三十万？”
“不是赚，是营收。而且我不指着这东西赚钱，只是帮人铺路而已。”
邹强没听出区别，他盯着沈一鸣的脸忽然笑了。
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在网吧包宿，十块钱一人出一半，买两瓶冰红茶对着屏幕砍传奇砍到天亮。那时候沈一鸣兜里最多揣过五十块钱。
“鸣哥，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沈一鸣唇边抽动了一下。
“没有。就是不打游戏了。”
这话扎得邹强缩了一下脖子，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了两声没接。
许泽从货架旁边绕过来，拍了拍邹强的肩膀。
“兄弟你好好读书，等毕业了来跟着鸣哥干，有你吃的。”
邹强笑了一下，两排牙齿露出来。
“我先把学分修满吧。”
沈一鸣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刚才在校门口还说混文凭得了，进了配送站转了一圈，调子就变了。
不是嘴硬的人被说服了，是亲眼看见了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把事情做成了什么样子，那套我就这水平的自我催眠开始裂了口子。
这小子，这辈子也不一样了。
傍晚六点，沈一鸣提前订了包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唐思思已经坐在里面了。
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菜单翻开搁在她面前，黑色风衣挂在椅背上，里面套着件浅色的圆领毛衣，袖口撸到小臂中段，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皮绳。
她正低头用笔在菜单上画圈，听到门响抬起头。
邹强跟在沈一鸣后面跨进来，一眼看到唐思思，脚步顿了半拍，然后嘴比脑子快。
“嫂子！”
唐思思手里的笔停了。
“别乱叫，叫名字就行。”
邹强嘿嘿笑了两声，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往前探了探。
“以前上高中不敢叫嫂子，现在叫一叫也挺好。”
唐思思把菜单合上，朝服务员比了个手势。
“先上着，还有个人没到。”
邹强筷子刚摸到手里，又放下了。
“谁啊？”
沈一鸣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回答。
门被推开了，徐若彤站在门口。白色毛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的视线在包间里转了一圈，落在唐思思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迈进来，把水果搁在桌上。
“我妈让带的，说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
唐思思伸手把水果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何老师太客气了。水果我们吃，你坐下吧。”
邹强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咧着，愣了足足两秒。
“班花？你怎么也在？”
徐若彤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同学当然在。”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也来吃饭了。”
“沈一鸣叫的。我就来了。”
邹强的脑袋在沈一鸣和唐思思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又转到徐若彤那边，最后停在桌面正中央那盆干锅花菜上，像是找到了唯一安全的落脚点。
“哦哦哦，好，人多热闹。”
唐思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邹强倒了杯茶，推过去。
“邹强，你学什么专业的？”
邹强接过茶杯捧着，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物流管理。”
唐思思的手在茶壶把上顿了一下。
“那跟配送站对口啊。”
邹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
“对，所以我来取取经。”
唐思思笑了，不是客套的那种，是觉得这人挺逗的那种。
“你倒是会找地方。”
菜上来了，剁椒鱼头端在最中间，红油汪汪的，辣椒碎铺了厚厚一层，蒸汽从鱼眼周围冒出来，带着一股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是红烧排骨，码得整齐，酱色浓亮。清炒时蔬摆在最外侧，蒜瓣爆得焦香。
邹强的筷子比所有人都先落下去。
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就咽，紧接着是排骨，啃了两口连骨头都舍不得放，牙齿在骨缝里嗦得滋滋响。
“还是鸣哥大方，我在学校天天吃食堂，都快吃吐了。一份菜三块五，全是水煮白菜炖豆腐。”
徐若彤坐在斜对面，手里的筷子夹着一根青菜，慢慢往碗里放。动作不紧不慢的，吃相跟邹强隔了两个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