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路越来越窄,最后干脆没了。
前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风吹过来,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滚。
荒地的尽头,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包,山上长满了松树,远远看去黑压压的。
虚成子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小山包,又看了看四周。
清玄师兄说,小洞天的入口就在这座山脚下,在一片乱石堆里。
她迈步朝那片荒地走去,野草划拉着她的衣袍,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芷兰骑着冰蚕跟在后头,冰蚕个头小,被野草淹没了,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在草里钻来钻去。
凝雪和凝形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面前的草。
到了山脚下,果然有一片乱石堆。
石头大大小小的,有的跟磨盘一样大,有的跟拳头差不多,上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虚成子在乱石堆里转了一圈,停在一块大石头前面。
那石头比其他的都大,像一头卧着的牛,石头表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隐隐有光透出来。
“就是这儿了。”
虚成子说。
她把手伸进裂缝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推。
那块大石头竟然动了,无声无息地往旁边滑开,露出一道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还夹杂着淡淡的灵气。
虚成子站在入口旁边,等着后面的人上来。
等所有人都到了,她才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手一挥,掌心里亮起一团光,那是她用灵气凝聚的照明术,光不大,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不时有水滴从头顶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脚下是石板铺的路,石板不平整,有的翘起来,有的沉下去,走起来磕磕绊绊的。
叶芷兰跟在虚成子后面,一手牵着冰蚕,一手摸着石壁。
石壁冰凉冰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摸到了青蛙的背。
她心里头有点发毛,但没说出来。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忽然变宽了。
头顶也高了,能看见拱形的顶,顶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
虚成子掌心的光照不太远,只能看清几米范围内的东西。
她加快脚步,朝更深处走去。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忽然出现了光。
不是掌心的那种光,是从外面透进来的自然光。
虚成子灭了掌心的光,朝着那光亮走去。
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站在一个山谷里。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山不高但很陡,像刀切的一样。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花,有白的,有紫的,星星点点的,像洒在山壁上的碎宝石。
谷底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不深,刚没脚踝,绿油油的,像一块巨大的地毯。
草地中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溪水不宽,一步就能跨过去,但水流很急,叮叮咚咚的,像是在唱歌。
山谷的东边,有一座小木屋。
木屋不大,看着有些年头了,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几块,墙上爬满了藤蔓,但整体还算结实。
木屋前面有一块菜地,菜地里长着些不知名的蔬菜,有的已经开了花,有的结了果。
山谷的北边,是一片竹林。
竹子不高,也就两三米,但很密,一根挨着一根,风一吹,竹叶哗哗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竹林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水潭,水面上飘着白雾,朦朦胧胧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灌满了。
叶芷兰站在草地上,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去过遗留之地,去过云市的小洞天,但那些地方都是废墟,是荒凉的破败的。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是活的,是有生气的。
“师父,这里...有人住?”
叶芷兰指着那座小木屋。
虚成子也看见了那座木屋。
她走到木屋前面,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木椅,还有一个落了灰的蒲团。
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两个茶杯,茶壶里还有半壶水,但早就凉了,上面漂着一层灰。
虚成子环顾四周,心里头有了数。
这处小洞天以前有人住过,可能是哪个修行前辈的隐居之所,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留下了这座木屋和这片菜地。
灵气还在,说明这小洞天的根基没毁,只是荒废了。
她退出木屋,把门带上,转身走回草地上。
“今天就住这儿了。”
虚成子说,
“大家自己找地方安顿,晚上在这里过夜,明天开始修炼。”
叶芷兰第一个举手:
“师父,我住木屋!”
“行,你住吧。”
叶芷兰欢天喜地地跑进了木屋,把冰蚕放在桌上,自己开始收拾。
冰蚕趴在桌上,看着叶芷兰忙活,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看热闹。
凝雪和凝形在草地边上的大树下铺了垫子,准备晚上就睡在树下。
凝身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上去试了试,还挺稳当,就把包放在旁边,算是占了位置。
其他几个师姐也各自找了地方,有的靠着树,有的躺在草地上,有的在溪边洗脚。
虚成子没有急着安顿,她在山谷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回到草地中央,盘腿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太阳慢慢西沉,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映在山壁上,把那些白花紫花都染成了金红色。
溪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叮咚叮咚的,像是有人在敲木鱼。
叶芷兰从木屋里出来,手里端着那个茶壶和茶杯,跑到溪边把茶壶洗干净了,又接了一壶溪水。
她回到木屋前,捡了几块石头搭了个灶台,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锅,把溪水倒进去,放在灶台上。
“师姐,有没有打火机?”
她冲外面喊。
凝雪从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扔给她。
叶芷兰接住,捡了一把干草,点着了,塞进灶台里,又添了几根树枝,火苗呼呼地烧了起来。
没过多久,水开了。
叶芷兰从包里掏出一包茶叶——
那是她从蓉城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喝,抓了一撮扔进茶壶里,冲上开水,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茶香飘了出来,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带着一点甜味的香。
叶芷兰倒了一杯,端给虚成子:
“师父,喝茶。”
虚成子睁开眼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
叶芷兰又倒了几杯,给师姐们端过去。
凝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小师妹,你这茶叶哪儿买的?好香。”
“我哥给我的,他说是别人送的,不知道什么茶。”
叶芷兰嘿嘿笑了两声。
凝形在旁边说:
“你哥怎么什么都有?”
叶芷兰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总能弄到好东西。”
师姐们喝着茶,聊着天,山谷里的气氛慢慢热闹起来了。
有人在说柳市的烧鹅,有人在说云市的小洞天,有人在说小时候的糗事。
虚成子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天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但山谷里的光没有完全消失,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朦朦胧胧的,像是月光照在雾上。
星星在天上闪烁,比外面看见的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虚成子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师姐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有的睡了,有的在修炼,有的望着天发呆。
叶芷兰躺在木屋门口的草地上,冰蚕趴在她胸口,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鼾。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哥哥,想着柳市的事,想着明天开始修炼的事。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凝仙到了。
她开了一夜的车,天亮的时候到了小镇,把车停在镇上的停车场,然后步行进山。
按照虚成子给的路线,她穿过荒地,翻过小山包,找到了那片乱石堆,钻进了通道。
当她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满眼的绿色——
绿草地、绿竹林、绿藤蔓,还有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她站在通道口,愣了好几秒。
“大师姐!”
叶芷兰第一个看见了她,从草地上跳起来,朝她跑过去。
冰蚕也跟在后头,跑得比她还快。
凝仙蹲下来,把叶芷兰抱了个满怀。
她摸了摸叶芷兰的头,又捏了捏她的脸,说:
“瘦了。”
“哪有,我昨天在柳市吃了好多,胖了两斤呢。”
叶芷兰笑嘻嘻的。
凝雪和凝形也跑过来了,一人一边拉着凝仙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凝身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其他几个师姐也围过来了,把凝仙围在中间,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虚成子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
她走过去,在凝仙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先歇一歇,等会儿开始修炼。”
凝仙点了点头,把包放下,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看着这个山谷,看着那些熟悉的师妹们,看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的那股劲儿更足了。
她一定要突破瓶颈,不能再落后了。
师姐们围着她,问东问西。
有人问蓉城的事,有人问省厅的事,有人问她路上有没有遇见厉鬼。
凝仙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光。
太阳从东山上升起来,阳光照进山谷,把草地照得金灿灿的。
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竹林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幅画。
虚成子拍了拍手:
“好了,都过来,开始修炼了。”
师姐们赶紧收了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凝仙坐在虚成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始打坐。
山谷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溪水的叮咚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灵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看不见的河水,从每个人身上流过,带走疲惫,留下宁静。
叶芷兰坐在木屋门口,抱着冰蚕,也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打坐,是睡觉。
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就犯困了。
虚成子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叫她。
小洞天里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小洞天和以往的洞天都不相同,非常安全的时候。
其实暗中,一直有厉鬼对着她们虎视眈眈。
危险也在慢慢的朝着她们靠近。
.......
遗弃之地,裂谷前线。
玉心从那道黑影的利爪下脱身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催动冰莲全速飞向秦广王的营地。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死气虽然被丹药压下去了,但那股阴冷的感觉仍然残留在皮肉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远远地就看见了营地。
黑色的帐篷连成一片,阴兵们在营地外围布下了好几道防线,长矛如林,战旗猎猎。
营地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头戴平天冠,身穿玄黑龙纹帝袍,正是秦广王。
玉心按下冰莲,在营地边缘落下,快步走过去。
她走到秦广王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苍白。
“多谢秦广王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秦广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派人来打探情况,算是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玉心直起身,点了点头,又道:
“秦广王果您真料事如神。”
这话说得诚恳,但多少带点奉承的意思。
秦广王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接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奉承话没听过?
不过这姑娘倒是会说话,不让人讨厌。
玉心也不在意,她更关心的是眼前的情况。
她看了看营地外围那些严阵以待的阴兵,又看了看远处那条灰黑色雾墙笼罩的裂谷,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