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阴气越来越浓,呼吸之间,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鼻腔往肺里钻。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爪印,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深深地陷进泥土里。
还有拖行的沟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面上爬过。
玉心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放慢了速度,更加小心地向前移动。
前方,一片低矮的乱石堆出现在视野中。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奇形怪状,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苔藓状植物,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玉心正准备从乱石堆上方飞过,忽然,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波动,从乱石堆深处传来。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埋伏。
她猛地调转方向,冰莲向左侧急转,同时双手结印,一道冰墙在身后凝聚。
但那股气息太快了。
一道黑影从乱石堆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绕过冰墙,直直地朝她扑来。
玉心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险险地避开了那黑影的第一击。
但那黑影的速度太快,第二击紧接着就来了。
一只漆黑的利爪,裹挟着浓郁的死气,从侧面抓向她的腰腹。
玉心躲不开了。
她咬牙,右手一挥,一道冰刃脱手而出,与那利爪碰撞在一起。
“砰——!”
冰刃炸裂,那利爪只是微微偏了偏,擦着玉心的腰腹划过。
衣袍被撕裂,腰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玉心闷哼一声,脚下冰莲光芒大盛,载着她急速后退。
但那只厉鬼的速度太快了,紧追不舍,根本不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
玉心终于看清了那厉鬼的模样。
它通体漆黑,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蠕动的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
它的头部长着一张类人的面孔,但五官模糊,只有两只狭长的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它的气息,是龙境初期。
玉心的心沉了下去。
龙境初期。
她只是灭境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但她没有放弃。
她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释放法术——
冰枪、冰锥、冰刃,不要钱般地朝那厉鬼倾泻。
那些法术打在它身上,只能让它停顿片刻,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那厉鬼似乎被她的反抗激怒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加速,利爪直直地抓向她的咽喉。
玉心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从远处亮起,直直地射向那只厉鬼。
那厉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收爪,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金光消散。
玉心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低头看了看腰侧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黑色的死气正在向周围蔓延。
她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又用冰属性法力封住了伤口。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金光射来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暗红色的冥土。
但玉心知道,那是秦广王的方向。
他发现了这里有异常,用金光逼退了那只厉鬼。
她没有犹豫,冰莲调转方向,朝着秦广王的营地飞去。
秦广王站在营地边缘,望着玉心飞来的方向,目光如炬。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释放金光的姿势,掌心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那只厉鬼的气息,他捕捉到了。
龙境初期。
但它的行动方式,不像是普通的龙境厉鬼。
它更像是一只在执行任务的斥候——
在暗处观察,伺机而动,发现目标后迅速出手,得手或失手后立刻撤退。
这背后,有人在指挥它。
秦广王收回手,负手而立,面色沉凝。
他不能离开这里。
如果他离开,裂谷中的那些厉鬼一旦冲出来,玉启乾他们根本挡不住。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玉心被抓。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一名将领说:
“你,速去后方五公里周围查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那将领抱拳:
“是!”
转身大步离去。
秦广王重新望向远方,灰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忧虑。
陛下,您什么时候到?
他不知道叶北已经出发了,也不知道那道传讯符的信息在途中被干扰,慢了许多。
他只知道,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些厉鬼抓走玉心,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引他离开。
如果他离开了,裂谷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
如果他不离开,玉心就可能...
秦广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选择相信玉心。
那姑娘心思细腻,应变能力强,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而且,他刚才那道金光,不只是逼退了厉鬼,还在玉心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只要印记还在,他就能找到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道裂谷。
秦广王睁开眼睛,望着裂谷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红光,握紧了拳头。
......
蓉城。
御鬼局大楼里,凝仙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辞呈。
她已经改了好几遍了,每一遍都觉得措辞不够妥帖,可改来改去,最后还是用了最初那一版。
纸上的字不多,干干净净的几行,大意就是:
因个人修行瓶颈,需要外出历练,特辞去蓉城御鬼局局长一职。
她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
等级突破的瓶颈期,卡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已经有大半年了。
她也想出去历练,出去闯一闯,可御鬼局的事太多了,走不开。
蓉城虽然比以前太平多了,有了城隍爷坐镇,厉鬼少了很多,但各种琐事还是不少。
她是局长,不能撂挑子。
就这么拖啊拖的,拖了大半年,眼看着小师妹叶芷兰都冲到元境初期了,她这个大师姐还在原地踏步,心里头不急是假的。
好在,事情终于理顺了一些。
局里的人手也补得差不多了,各个岗位都有人顶着。
最关键的是,她找到了接替她的人——
副局长老韩,干了十几年了,经验丰富,人品也好,把蓉城御鬼局交给他,她放心。
凝仙把辞呈装进信封里,站起来,拿着信封走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去楼下的会议室,而是直接出了大楼,开车去了省厅。
蓉城御鬼局是省厅直属,她的辞呈得上交到省厅领导手里。
到了省厅,她上了楼,敲开了厅长办公室的门。
厅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但眼神很利。
她看见凝仙进来,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怎么,有事来这里?”
凝仙没有坐,把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陈厅长,这是我的辞呈。”
陈厅长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拿起信封,抽出来看了看,然后放下,看着凝仙,沉默了几秒。
眼神里有不舍,也有理解。
“想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想好了。”
凝仙点了点头,
“等级卡在瓶颈期,再不出去走走,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蓉城现在有城隍爷坐镇,太平了不少,局里的事我也安排好了,老韩接替我,他比我合适。”
陈厅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重新戴上。
“凝仙,你在蓉城干了这么久,功劳苦劳大家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们舍不得你走。”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你既然决定了,我们支持你,修行这种事,耽误不得,要不然给你挂职,你修炼完了再回来?”
凝仙则开口道:
“陈厅长,我这一次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个职位,就给老韩吧。”
陈厅长听完凝仙的话后,思索片刻后,她看着凝仙的眼睛道:
“以后你要是想回来,御鬼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凝仙的心里头暖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是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点了点头,说:
“谢谢陈厅长。”
陈厅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凝仙面前,伸出手。
两个人握了握手,陈厅长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好好修炼,到时候又来我们御鬼局发光发热。”
凝仙笑了一下:
“我会的。”
至于是回答的好好修炼,还是回御鬼局发光发热好像都不重要了。
出了省厅大楼,凝仙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铺子的油条香,还有初秋清晨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气息。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叶芷兰的号码。
那个小师妹,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小垫底的,现在已经元境初期了。
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头憋着一股劲。
她是大师姐,是青羊宫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弟子,怎么能甘心落后?
凝仙拨通了虚成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边传来虚成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说了不少话:
“凝仙?”
“师父,是我。”
凝仙顿了顿,
“我辞职了。从蓉城御鬼局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虚成子显然有些意外:
“辞职了?”
“嗯。等级卡在瓶颈期,想出去走走,师父你们在哪儿?我想跟你们一起。”
虚成子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能听出几分欣慰:
“我们刚从柳市出来,正往回走,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去一处新的小洞天呢。”
“小洞天?”
“嗯,我师兄清玄跟我说了一个地方,在蓉城和柳市中间,有一处小洞天,比云市那个还要大,灵气也更浓。我本来还犹豫去不去,既然你也来了,那就一起吧。”
凝仙的心跳快了几分:
“那师父,我们在哪儿会合?”
虚成子说了一个地址,是蓉城北边的一个小镇,离这里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凝仙记下来,说:
“我马上出发。”
“行。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凝仙把手机揣进兜里,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她的车是一辆开了好几年的越野车,虽旧但皮实。
她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轰隆隆地响了几声,然后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蓉城的街景从窗外掠过,那些她走了无数遍的街道,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店铺,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她没有回头,朝着北边的方向,一路开去。
与此同时,虚成子一行人正走在回蓉城的路上。
她们出了柳市,沿着国道往南走。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刚割完,地里剩下一茬茬的稻桩,黄澄澄的。
远处有几个农人在烧秸秆,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风里飘散。
叶芷兰骑着冰蚕走在最前面,冰蚕四只小爪子倒腾得飞快,嗒嗒嗒地响。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凝身:
“二师姐,柳市的那个烧鹅真好吃,下次还去。”
凝身笑着点头:
“行,下次还去。”
凝雪在旁边接话:
“还有那个肠粉,我做梦都在想。”
凝形也说:
“那个汤也好喝,我回去试试能不能炖出来。”
几个师姐叽叽喳喳地聊着,气氛轻松得很。
虚成子走在后面,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微微弯着。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一边走一边在路边的草丛里拨拉,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草里窜出来。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前面到了一个岔路口。
虚成子停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指着右边那条路说:
“往这边走。”
叶芷兰调转方向,骑着冰蚕拐上了右边的小路。
这条路比刚才那条窄多了,只够一辆车通过,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草比人还高。
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水,冰蚕跳来跳去地躲着水坑,把叶芷兰颠得东倒西歪。
“师父,这路对吗?”
叶芷兰抓着冰蚕的缰绳,回头问。
“对,清玄师兄说的就是这条路。”
虚成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