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厉鬼正在宋德茂的丹田里翻腾，吞噬着他的生机。
金光一到，它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就不动了。
金光在它身上绕了一圈，把它的意识抹掉了。
宋德茂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后慢慢地松弛下来，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呼吸也平稳了。
方芳收回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刚复活，实力还没恢复，做这种事消耗很大。
但她没有停，走到赵铁军床前，重复同样的动作。
然后又走到下一个队员床前，再下一个，再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方芳把医院里所有御鬼局队员体内的厉鬼意识都抹掉了。
做完这一切，她的腿已经发软了，站都快站不稳。
她扶着墙，慢慢地走出医院，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方家村土地庙的地址。
司机看她脸色不好，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到了土地庙，方芳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的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着供桌，慢慢坐到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
她的身体太虚了，需要好好养一养。
庙里的香炉还燃着香，青烟袅袅，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
方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
她想，陛下同意她回柳市，虽然她回来晚了，什么都没帮上，但那份恩情，她记着。
另一边，叶芷兰和师姐们可没闲着。
凝身的父母没事，奶奶也没事，她心里头的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拉着叶芷兰的手，说：
“小师妹，你救了我爸妈，我得好好谢谢你，走，我带你们去吃柳市的特色菜。”
叶芷兰眼睛一亮：
“有吃的？走走走！”
凝雪和凝形也跟着起哄，几个师姐叽叽喳喳地跟在后面。
虚成子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些弟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跟她们一起去，她得去医院看看师兄清玄。
清玄住在柳市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里。
虚成子到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喝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
看见虚成子进来，他放下碗，笑了：
“师妹来了。”
虚成子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师兄，你怎么会在柳市？”
清玄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他并没有去云市的小洞天，走到半路上，手机被人偷了。
他一路追踪那个小偷，从云市追到了柳市，好不容易把手机找回来，正准备给虚成子回消息，柳市就来厉鬼了。
他身为修行者，不能看着百姓遭殃，就留了下来，跟那些厉鬼打了一场。
结果打不过，受了重伤，差点死了。
虚成子听完，又气又笑：
“你这人，手机被偷了都不知道，也不想着借个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小洞天里了，哭了好几天。”
清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想着追回来吗？谁知道追了那么远。”
虚成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又坐了一会儿，叮嘱清玄好好养伤，然后起身告辞。
清玄叫住她，说：
“师妹，你那弟子，就是那个戴着镯子的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我看那镯子不一般。”
虚成子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她哥哥是个了不得的人，你就别问了。”
清玄识趣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寒暄了一会儿之后，虚成子出了医院，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阳光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跟小洞天里那灰蒙蒙的雾气完全不一样。
她笑了笑，朝凝身说的那家饭馆走去。
饭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招牌都旧了，但生意很好。
凝身提前订了包间，一进门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叶芷兰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盘烧鹅，皮脆肉嫩，泛着油光。
她正举着筷子，准备夹一块，看见虚成子进来，赶紧放下筷子，嘿嘿笑了两声：
“师父，我等你呢。”
虚成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烧鹅、肠粉、白切鸡、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锅老火靓汤。
她点了点头，说：
“吃吧。”
叶芷兰第一个动了筷子。
她夹了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这个鹅皮好脆！”
凝雪夹了一块肠粉，蘸了蘸酱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嗯嗯嗯，好吃好吃。”
凝形在喝汤，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汤好鲜，是什么汤？”
凝身笑着说：
“老母鸡炖的，加了些药材，补身体的，你们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
几个师姐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叶芷兰吃了三碗饭，喝了两碗汤，还啃了半只烧鹅，撑得直打嗝。
冰蚕趴在她膝盖上，也吃了几块肉，小肚子圆滚滚的，翻着肚皮打呼噜。
虚成子吃得不多，但她看着这些弟子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头很满足。
她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地嚼着，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
吃完饭，凝身结了账。
叶芷兰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说：
“二师姐，你们柳市的饭真好吃，下次我还来。”
凝身笑着说：
“随时欢迎。”
一行人出了饭馆，天已经快黑了。
街道上的灯亮了，路灯昏黄昏黄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着光。
柳市经过这一天的折腾，慢慢安静了下来。
那些躲在家里的人开始出来了，有的在收拾被砸坏的东西，有的在打扫门前的碎石，有的坐在门口发呆。
看见虚成子她们路过，有的人点了点头，有的人说了声“谢谢”，有的人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都是感激。
虚成子没有停留，带着弟子们出了城，沿着大路往蓉城的方向走。
她们的步子不快不慢，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冰蚕驮着叶芷兰走在最前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叶芷兰拍了拍它的头，它又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
凝雪和凝形走在中间，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饭，商量着回去之后要不要自己也试着做一做。
凝身走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父母发消息，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虚成子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些弟子的背影，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厉鬼，杀戮，死亡，还有重生。
方芳死了又活，清玄差点死了但没死，那些御鬼局的人虽然受了重伤，但都活了下来。
柳市虽然被破坏得很厉害，但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建。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虚成子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弟子们。
蓉城虽远，但总能走到的。
......
遗留之地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遗弃之地的临时营地内，篝火烧得正旺。
秦广王与四大势力的首领围坐在一起，面前铺着那张标注详细的舆图。
三千阴兵已经在营地外围扎下营寨，黑色的帐篷连成一片，与遗弃之地那些破旧的帐篷形成鲜明对比。
经过短暂的商议，秦广王做出了决定：
趁黯冥分神被毁、本体重伤的机会，主动出击，清剿遗弃之地外围的厉鬼，并深入幽冥更深处，寻找黯冥本体的藏身之处。
玉启乾四人本想随行，但秦广王拒绝了。
他们的伤势太重，法器尽毁，跟着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后腿。
四人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事实。
天鹏王气得直拍大腿，但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负责后勤和营地防御。
秦广王点了两千精锐阴兵，又从随行的判官中挑了几位擅长战斗的，整装出发。
剩下的阴兵留在营地，协助玉启乾他们防守。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朝着遗弃之地更深处行进。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那些在遗弃之地外围游荡的厉鬼，大多是元境期，少数是法境期，在两千精锐阴兵面前根本不够看。
秦广王甚至没有出手，光是阴兵们的军阵冲锋，就将它们冲得七零八落。
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一路上，他们清理了十几个厉鬼聚集点，斩杀了数百只厉鬼，救出了几个被困在险地的游魂。
阴兵们的士气越来越高，步伐也越来越快。
有人甚至开始觉得，这次清剿不过是一场轻松的扫荡。
但秦广王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是因为这些厉鬼太弱，而是因为它们出现的位置和规律。
太有组织了。
那些厉鬼虽然等级不高，但它们的撤退路线、防御阵型，都不像是自发形成的。
有人在暗中指挥它们，用它们来消耗阴兵的体力，试探秦广王的实力。
真正的主力，还在更深处。
秦广王没有声张，只是下令加快速度，保持警惕。
队伍继续深入。
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暗红色的冥土渐渐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一样，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
空气中弥漫的阴气越来越浓，呼吸之间，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鼻腔往肺里钻，连阴兵们都有些不适应。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
有巨大的爪印，有拖行的沟壑，有散落的骸骨——
不是人的，是一种比人大得多，也狰狞得多的生物留下的。
那些骸骨上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显示它们生前至少是灭境期的存在。
秦广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从裂谷深处涌出的阴气如同实质，形成一道灰黑色的雾墙，将视线完全遮挡。
裂谷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不是地府的符文，也不是人类修士的符文，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符号，每一个都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裂谷对面，隐约能看见一些巨大的黑影在移动。
它们的轮廓模糊，但体型庞大，每一个都有数丈高。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红光，像是无数盏鬼火，在灰黑色的雾墙后面闪烁着。
阴兵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秦广王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
他走到裂谷边缘，俯身查看那些符文。
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精神冲击，沿着指尖直冲脑海。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裂谷，不是天然形成的。
是某种存在用蛮力撕裂的。
那些符文，也不是用来封印的，而是用来吸引的——
它们在不断地向外释放一种信号，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引导什么。
难怪那些厉鬼会源源不断地涌向遗弃之地。
不是它们自己想来，而是被这裂谷散发的气息吸引过来的。
这裂谷就像一个巨大的灯塔，在幽冥深处发出信号，告诉所有游荡的厉鬼：
来这里，这里有你们想要的。
秦广王站起身，退后几步，目光越过裂谷，望向对面那些移动的黑影。
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有进攻，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些发光的眼睛盯着这边。
秦广王深吸一口气。
他感受到了。
那些黑影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龙境期。
而且不止一只，是很多只。
如果它们同时冲过来，他或许能抵挡，但他带来的这些阴兵，恐怕会损失惨重。
更让他不安的是，裂谷深处还有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他是玉启乾等人口中的黯冥。
但不是玉启乾等人说的那种分身的气息，而是真正的本体的气息。
黯冥的本体，就在这裂谷深处。
它的气息并不虚弱，依旧强大。
是真正的圣境初期气息。
上次出现在遗留之地虽然是圣境期的气息，但是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达到圣境期。
秦广王此时也同样是龙境初期的等级，而且地府神位对阴邪之物有天然压制，圣境对上圣境，同样的等级，秦广王有非常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