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是谁？她怎么那么厉害？”
有人趴在窗户上，伸着脖子往外看。
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从这头传到那头，从那头传回来。
“啊啊啊！厉鬼死了！厉鬼真的死了！”
“哈哈哈！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那个小姑娘是神仙吗？她怎么那么厉害？”
“不是神仙，是修行者！你看她手腕上那个镯子，那肯定是法宝！”
“管她是谁，反正是她救了我们！”
有人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街上，仰着头看着天，眼泪哗哗地流。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叶芷兰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有人把孩子举起来，让孩子也看看那个救了他们的人。
叶芷兰站在废墟上，手镯上的金光慢慢收了回去，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镯，又看了看那五只厉鬼消失的地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冰蚕从她脚边爬起来，摇头晃脑地蹭了蹭她的脚踝，像是在说“干得漂亮”。
叶芷兰蹲下来，摸了摸冰蚕的头，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朝虚成子那边走去。
虚成子还抱着清玄，跪在地上。
她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复了。
她从包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喂进清玄嘴里。
清玄咽下去，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他靠在虚成子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师父，”叶芷兰走过来，蹲在虚成子旁边，轻声说，“厉鬼都解决了。”
虚成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辛苦了。”
叶芷兰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虚成子怀里的清玄，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被师姐们救治的伤员，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凝身跑了过来，脸上有汗，有灰，还有泪。
她跑到虚成子跟前，喘着粗气，声音有些抖：
“师父，我找到我爸妈了，他们躲在防空洞里，没事，奶奶也没事。”
虚成子伸出手，拍了拍凝身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安慰。
凝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她蹲下来，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凝雪和凝形也过来了，一左一右地扶着她，轻声安慰。
叶芷兰站起来，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些正在被救出来的伤员，看着那些从屋里走出来，在街上又哭又笑的市民。
她的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高兴，不是骄傲，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像是做了什么该做的事，像是没有辜负哥哥给她的手镯。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救护车来了！”
几辆白色的救护车从街那头开过来，鸣着笛，闪着灯，停在废墟边上。
医生护士跳下车，开始给伤员包扎、抬担架、量血压。
御鬼局的人也被抬上了车。
宋德茂和赵铁军伤得最重，但都还有气。
赵铁军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叶芷兰，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手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叶芷兰冲他笑了一下，说：
“好好养伤。”
赵铁军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被护士抬上了车。
虚成子把清玄交给了赶来的医护人员，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她的弟子们。
凝身还在哭，凝雪和凝形在安慰她。
凝云在给一个受伤的市民包扎，手法熟练。
其他几个师姐也在帮忙，有的在抬担架，有的在发水，有的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虚成子的目光最后落在叶芷兰身上。
叶芷兰站在废墟上，冰蚕趴在她脚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腕上的手镯上。
她看起来不像个修行者，像个普通的邻家小姑娘。
可就是这个小姑娘，刚才一个人灭了五只厉鬼。
虚成子走过去，站在叶芷兰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芷兰。”
叶芷兰转过头：
“师父？”
虚成子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你哥哥给你的这个镯子，真厉害。”
叶芷兰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那当然，我哥给的东西，能差吗？”
虚成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这片正在慢慢恢复生机的城市，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看来柳市的天，终于亮了。
柳市。
增损将军三人正风驰电掣地往柳市赶。
三道阴风刮得呼呼响，路上的云都被他们冲散了几片。
增将军走在最前面，损将军和另一位增将军跟在后面，三个人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劲——
陛下交代的差事，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可还没等他们落地，一道金光从柳市的方向炸开了。
那金光太亮了，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见。
光芒从地面升起来，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照成了金色。
增将军猛地停下脚步，悬在半空中，眯着眼睛看着那道金光。
其余两位将军也停了下来，站在他身后，同样眯着眼睛看。
那金光，他们太熟悉了。
“是公主。”
增将军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公主先我们一步到了柳市。”
损将军点了点头，另一位增将军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那金光，是陛下给公主的手镯发出来的。
他们之前听说过，在别的地方，公主一抬手，金光一亮，厉鬼就没了。
那威力，别说几只法境期的厉鬼，就是再来几只也不够看的。
“既然公主已经到了，”
另一位增将军开口道，
“咱们总得上前打个招呼，不然显得没礼貌了。”
孙将军点头：
“是得去，但陛下说过，不要暴露了他的身份，咱们就喊公主‘小姐’吧。”
“行。”
三人商量定了，便收了阴风，显出真身，朝着柳市的方向落了下去。
柳市城里，那些刚被救出来的市民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激动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天上又落下来三个人。
那三个人穿着铠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威严。
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增损将军！是增损将军！”
“增损将军怎么来了？”
“是不是来帮那个小姑娘的？”
“不对不对，你看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增损将军移动。
只见那三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落在了刚才那个击杀了五只厉鬼的人类女孩面前。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们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张大了嘴。
“对啊对啊，为什么增损将军要给一个人类女孩行礼？”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搞不懂，这个世界终于癫了吗？”
有人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就连那些正在忙碌的御鬼局人员和医护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增损将军是什么人？
那是地府的阴神，是辅佐城隍爷的将军。
他们居然给一个人类小姑娘行礼？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增将军直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小姐。”
叶芷兰正蹲在地上给冰蚕顺毛，忽然看见三个大高个落在自己面前，还给自己行礼，吓了一跳。
她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三位将军快快请起。”
增损将军这才站直了身子。
叶芷兰看着他们，心里头明白了——
这是哥哥派来击杀厉鬼的。
她笑了笑，问：
“你们是来击杀厉鬼的吗？”
增将军点了点头：
“正是，听闻柳市有五只厉鬼作祟，特命我等前来。”
叶芷兰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语气轻快：
“那你们来晚了，厉鬼刚刚已经被我击杀了。”
增将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显得有些憨厚：
“小姐厉害。”
损将军也在旁边点头：
“小姐出手，那些厉鬼自然不是对手。”
另一位增将军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我们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不过也好，省得动手了。”
三个大高个你一言我一语，把叶芷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摆了摆手，说：
“哎呀，就是手镯厉害，不是我厉害。”
增将军说：
“手镯是手镯，人是人，小姐能第一时间赶到柳市、第一时间出手，这就是本事。”
叶芷兰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谦虚。
她想起哥哥，对增将军说：
“三位将军，替我向我哥问好。”
增将军郑重地点了点头：
“定当带到，小姐放心。”
又寒暄了几句，增将军提出了告辞。
地府里还有别的差事等着他们，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
叶芷兰点了点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增损将军三人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身形一闪，化作三道阴风，消失在了天边。
围观的人群还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有人喃喃自语：
“增损将军...给那个小姑娘行礼...还喊她小姐...”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有人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发呆的人，问：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
“不是。”
虚成子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她知道叶芷兰的哥哥不简单，可没想到不简单到这个程度。
增损将军是什么人？
那是地府的正神，是能直接面见陛下的存在。
他们见了叶芷兰，居然要行礼，要喊“小姐”。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叶芷兰的哥哥，地位比增损将军还要高得多。
凝雪站在虚成子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扯了扯凝形的袖子，声音发飘：
“三师姐，你看见了吗？增损将军给小师妹行礼了。”
凝形也是同样的表情，机械地点了点头：
“看见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凝身倒是没太惊讶。
她刚才被叶芷兰救了父母，心里头只有感激，不管小师妹是什么身份，反正是她的小师妹。
她走过去，拉着叶芷兰的手，说：
“小师妹，今天多亏了你。”
叶芷兰被她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师姐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嘛。”
凝身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天边又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比增损将军的慢一些，但也很亮。
金光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影——
方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袍，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有些白，身上还带着刚复活后的虚弱感。
她落在废墟上，四下里看了看，想找厉鬼的踪迹，可什么也没找到。
“厉鬼呢？”
她问旁边一个御鬼局的人。
那人指了指叶芷兰：
“被那个小姑娘杀了，一个人，五只厉鬼，全杀了。”
方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叶芷兰，也看见了她手腕上那只隐隐发光的手镯。
方芳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认得那金光的味道，那是阴神的力量，而且不是一般的阴神。
这个人类小姑娘，背后有人。
方芳没有多问，朝叶芷兰走了过去，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后，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她刚从九幽潭复活，身体还虚弱得很，但她不能休息。
那些御鬼局的人受了重伤，体内的厉鬼正在反噬，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们轻则修为全废，重则性命不保。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躺满了人。
宋德茂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赵铁军躺在隔壁，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呼吸急促。
其他的御鬼局队员也差不多，一个个面色青灰，痛苦不堪。
方芳没有耽搁，走到宋德茂床前，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她闭上眼睛，一缕金光从掌心透进去，钻进宋德茂的体内，顺着经络往下走，一直走到厉鬼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