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
再拨，依然如此。
凝身的手彻底抖了。
她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几个人的动静惊动了旁边的叶芷兰。
叶芷兰正抱着冰蚕给它顺毛，听见她们说话，赶紧凑过来。
她的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认真地问道：
“是父母都关机了吗？还有没有什么亲戚啊？再打打看。”
凝身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能打的都打了，打不通。”
叶芷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看着凝身那副样子，心里头也不好受。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说“别担心，肯定没事”？
她自己都不信。
冰蚕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凝身，又看了看叶芷兰，小眼睛里满是不解。
虚成子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睁开眼睛，从打坐中退出，目光扫过凝身、凝雪、凝形和叶芷兰，最后落在凝身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看着凝身，等着她自己说。
凝身抬起头，看着师父，眼眶红了：
“师父，我家里可能出事了，爸妈联系不上，奶奶也联系不上。”
虚成子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了自己的师兄清玄，想起了那个从小带着她长大的人，想起了那通再也打不通的电话。
那种滋味，她知道，太痛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很稳：
“在这洞天内也修炼了一段时间了，既然这里离柳市不远，就去瞧一瞧。”
凝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使劲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师父。”
凝雪和凝形也高兴了，不是幸灾乐祸的高兴，是替凝身高兴。
她们知道凝身家里的情况，知道她爸妈年纪大了，奶奶身体也不好。
现在师父愿意带着大家去柳市看看，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能让她安心。
其他几个师姐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
有人问怎么了，有人安慰凝身，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气氛一下子就活泛了，跟刚才那种沉闷完全不同。
凝云凑过来，拍了拍凝身的肩膀，说：
“二师姐别急，咱们这就走，你上次不是说你们柳市有家早点铺子特别好吃吗？正好带我们去尝尝。”
凝身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
“行，带你们去。”
凝雪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我早就馋二师姐说的那个什么肠粉了。”
凝形在旁边点头：
“还有那个烧鹅，二师姐说皮脆肉嫩，想想就流口水。”
几个师姐你一言我一语，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的。
凝身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一些，虽然心里还是慌，但有师父和师姐们在身边，觉得踏实了不少。
虚成子看着这些弟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们还年轻，最大的凝霜也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叶芷兰才二十不到。
她们应该高高兴兴地修行、吃饭、聊天、开玩笑，不应该承受这些生离死别的痛苦。
她不想让她们经历她刚刚经历过的那种痛——
亲人没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哭都哭不出来。
“收拾东西，走吧。”
虚成子说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师姐们赶紧收拾起来。
有的卷垫子，有的塞水壶，有的往包里装干粮。
叶芷兰把冰蚕往肩膀上一放，冰蚕乖乖地盘在她脖子上，像一条白色的围巾。
凝雪帮凝身收拾东西，凝形去扶凝身站起来。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出了那片空地，穿过废墟，绕过那些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雕像，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来的时候觉得路很长，走得很慢，回去的时候步子快了不少。
没人想在这破地方多待了，满脑子都是赶紧出去，赶紧去柳市。
出了小洞天，外面的空气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有风，有阳光，有树叶的沙沙声，有小鸟的叽喳声。
在小洞天里待了那么久，出来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虚成子辨了辨方向，指了指东南边：
“柳市在那边，走。”
叶芷兰骑着冰蚕走在最前面，冰蚕跑得飞快，四只小爪子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
凝雪和凝形一左一右扶着凝身，跟在后头。
其他师姐排成一列，安安静静地走着。
虚成子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些弟子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隐隐觉得，这次去柳市，可能会遇见什么人，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加快了脚步。
柳市，越来越近了。
虚成子不知道的是，她会在柳市遇见一个她怎么意想不到的人。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可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风从东南边吹过来，带着柳市方向的烟火气和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虚成子的鼻子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脚步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柳市，出事了。
她得赶紧过去。
不仅是帮凝身找父母，更是因为那里的百姓正在受苦。
她是修行者，是青羊宫的长老，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之一。
她不能看着厉鬼祸害百姓而袖手旁观。
一行人越走越快，渐渐消失在了林子的尽头。
风吹过，树叶哗哗地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催促。
柳市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方家村的土地方芳，早在五只厉鬼踏入柳市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不是她有多厉害，是那五只厉鬼太嚣张了。
它们根本不屑于隐藏气息，大摇大摆地进了城，像进了自己家的后院。
那股阴气浓得跟墨汁似的，隔着几十里地都能闻见。
方芳当时正在土地庙里打坐。
她猛地睁开眼睛，脸色一下子变了。
法境巅峰，法境初期，三个元境巅峰——
五只厉鬼，这个阵容，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土地，就是来个县城隍也够呛。
她二话不说，拿起供桌上的令牌，催动神力，一道意念瞬间传回了地府。
“柳市出现五只厉鬼，法境巅峰为首，请求紧急支援。”
她把能说的都说了，包括厉鬼的等级、数量、位置，还有她的判断——
它们没有隐藏气息，说明有恃无恐，很可能会大开杀戒。
发完消息，她站起来，拿起了法器。
她没有等。
等支援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些厉鬼现在就在城里，多耽误一秒，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她想起在地府的时候，陛下对她说的那番话——
“遇事怕事，如何对得起百姓？如何对得起这身官袍？”
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她是土地，是柳市的土地。
她的地盘上出了厉鬼，她不去谁去？
方芳握着法器，大步走出了土地庙。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子决绝。
与此同时，御鬼局的人也出发了。
宋德茂和赵铁军带着所有人，开着车往城东赶。
车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紧张。
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但没人说“我不去了”。
那些原本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市民，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有人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看见了天上那道金色的光——
那是方芳的神光。有人认出来了，是方家村的土地爷。
“土地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整条街都听见了。
那些躲在屋里的人，有的推开门，有的拉开窗帘，有的趴在窗台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果然，天上有一道金光在往城东的方向飞，速度快得惊人。
“太好了！土地神来了，那些厉鬼完了！”
有人激动得直跺脚。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有人抱着孩子哭了出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金光的主人，心里头比他们还慌。
方芳落在城东的一条主街上，离那五只厉鬼不过几百米远。
她看见了它们——
为首的那只，法境巅峰，浑身黑雾缭绕，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像两盏红灯。
它站在废墟上，脚下踩着半塌的房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正看着她。
其余四只站在它身后，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睛里全是贪婪和残忍。
方芳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这些畜生，残害百姓算什么本事！”
为首那只厉鬼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咧得更开了。
它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玩味：
“杀了你，我们就算有本事了。”
这话一出，躲在远处的市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敢相信，这厉鬼的口气居然这么大，连土地神都不放在眼里。
方芳冷笑了一声：
“你等级在我之上，想要杀我并不难。”
厉鬼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它正准备接话，方芳又开口了：
“不知死活，是吗？”
厉鬼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在废墟上回荡：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觉悟，那便废话少说。”
方芳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告诉厉鬼她已经向地府求援了——
她不能说。
说了，这些厉鬼跑了，以后还会去别的地方作恶。
这是一个能将其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她不能放跑它们。
她握紧了法器，朝那只法境巅峰的厉鬼冲了过去。
那只厉鬼没有躲。
它甚至连动都没动，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方芳冲过来。
方芳的法器是一把铜钱剑，剑身上串着三十六枚铜钱，每一枚都刻着符文。
她一剑刺向厉鬼的胸口，剑上的金光像一道闪电，直奔厉鬼而去。
厉鬼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树枝，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黑漆漆的。
它用那只手轻飘飘地接住了剑尖。
铜钱剑刺进它的掌心，刺进去不到半寸，就再也刺不动了。
厉鬼的手掌像铁打的，铜钱剑被它攥住，拔不出来。
方芳用力一抽，抽不动。
她松开剑柄，往后一退，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打向厉鬼的面门。
厉鬼偏了偏头，金光擦着它的耳朵过去，打在后面的废墟上，炸出一个大坑。
厉鬼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
那里有一个小洞，黑烟正往外冒。
它抬起头，看着方芳，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它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土地，居然能伤到它。
“有意思。”
它说。
然后它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方芳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胸口就被拍了一掌。
那一掌像是一座山压下来，方芳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电线杆断了，她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但她没有退，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用铜钱剑，而是用拳头。
每一拳都带着金光，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她打在厉鬼身上，像是打在铁板上，震得自己的手骨生疼。
厉鬼被她打得不耐烦了。
它一挥手，一道黑气扫过去，方芳再次飞了出去，这次撞在了墙上，墙塌了，她被埋在砖头瓦块下面。
另一边，御鬼局的人也跟其余四只厉鬼交上了手。
宋德茂和赵铁军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方芳被打飞。
宋德茂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来不及多想，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上”，就带头冲了上去。
四只厉鬼——
一只法境初期，三只元境巅峰。
正站在废墟上，看着方芳被打飞，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看见御鬼局的人冲过来，它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宋德茂冲到跟前，二话不说，释放了体内的厉鬼。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来，他的等级开始攀升——b+，a-，a。
这是他最高的等级了，平时不敢催到这么高，但现在不在乎了。
赵铁军也释放了体内的厉鬼，从a-冲到了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