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魁和胡影同时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护在玉心和寒蝉身前。
陆英也提着剑跑了过来，喘着粗气，手在发抖。
那灭境巅峰的厉鬼看着他们几个人，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一个受伤的灭境中期，一个快要累趴下的灭境中期，三个灭境初期。”
它舔了舔嘴唇，
“吃了你们，我大概能升到龙境了。”
玉心撑着寒蝉的手站了起来。
她的腰侧还在流血，但她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现在的局面，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那种——
实力差距太大，体力又消耗殆尽。
打得过吗？
打不过。
跑得掉吗？
跑不掉。
那就只有硬拼。
“准备。”
玉心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能拖多久拖多久，地府的人，应该快到了。”
熊魁没有说话，但握锤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胡影的弯刀横在胸前，刀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光。
陆英深吸一口气，把剑抬了起来。
寒蝉扶着玉心，另一只手已经在无声地结印。
那灭境巅峰的厉鬼看着他们摆出拼命的架势，又是一阵大笑：
“有意思，临死前还要挣扎一下，我就喜欢看这种。”
它迈开步子，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微微颤动。
那压力像一座山，沉沉地压在他们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那厉鬼抬起利爪，准备出手的瞬间——
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带着肃杀之气的白光，像是一柄剑划破了夜空。
那道光从极远的地方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哀山上空。
那灭境巅峰的厉鬼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疑。
玉心也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地府的人，终于来了。
......
叶芷兰带着这样的疑问，很快就睡着了。
她抱着冰蚕蜷在木屋角落的草垫上，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冰蚕趴在她胸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也跟着打起了呼噜。
屋里的油灯还亮着，火苗跳了几下，把墙上那些编织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凝仙坐在门边，背靠着门板，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眼睛半闭着，但耳朵一直竖着。
她是第一班守夜的。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屋檐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
她听见了草丛里的虫鸣，听见了远处溪水的流淌声，听见了木屋木料热胀冷缩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但没有听见任何不该听见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凝雪来换班。
凝仙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小心”，然后躺到草垫上，闭上眼睛。
凝雪坐在门边，手里攥着一叠符箓，眼睛盯着院子外面的黑暗。
她的心还在怦怦跳，白天那些山灵喊打喊杀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继续守着。
虚成子睡得不深，她的感知一直散开着，笼罩着整座木屋和附近的院子。
她能感觉到院子外面有几道微弱的气息——
那是山灵在暗处观察她们。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看着，像一群受惊的鹿，既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虚成子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东边的山尖上已经有了一线白光，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薄了的旧布。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晨风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
院子外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虚成子看过去，几片叶子晃了晃，但看不见人影。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里。
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漫过来，先是一线金边，然后是一大片，像一盆金子泼在了山谷里。
那些高高矮矮的房屋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屋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钻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暖暖的草木香气，跟昨夜的凉完全不同。
叶芷兰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窗户外面趴着好几个小脑袋——
琥珀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浅褐色的皮肤——
像一排在窗口探头的麻雀。
她揉了揉眼睛，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把冰蚕都吓了一跳。
“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窗户外面那些小脑袋就缩了回去，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和脚步声。
叶芷兰跳下草垫，跑到门口，推开木门。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小山灵，大的看着有十岁左右，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手里拿着花，有的端着果子，有的空着手只是站着。
看见叶芷兰出来，他们又开始往后退，但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偷偷地看着她。
那个最先喊“人类入侵”的小山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捧蓝色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看见叶芷兰，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把花递过去：
“芷兰姐姐，这花送给你，是我早上摘的。”
叶芷兰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接过那捧花。
花很小，但很香，闻着让人心里头舒坦。
她笑了一下，说：
“谢谢你啊，小山子。”
小山子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又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端着一只木碗，碗里装着几个红红的果子：
“芷兰姐姐，这个给你吃，是村长爷爷种的，很甜。”
叶芷兰接过来，把花放在膝盖上，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又脆又多汁，像苹果和梨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一边嚼一边点头：
“好吃！真好吃！”
这一下，那些小山灵们全都围上来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芷兰姐姐，你身上好暖和啊，我站在你旁边就感觉不冷了。”
“芷兰姐姐，那只白色的小兽叫什么名字啊？它好可爱！”
“芷兰姐姐，你是不是很厉害？你能不能教我们那种暖洋洋的功夫？”
叶芷兰被他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冰蚕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着那些小山灵，小眼睛里也满是好奇。
它犹豫了一下，从叶芷兰怀里跳下来，试探着朝一个小山灵走了两步。
小山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看见冰蚕没有咬人的意思，又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冰蚕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声，小山灵惊喜地叫了起来：
“它喜欢我！它喜欢我！”
凝雪、凝形、凝身她们也被吵醒了，一个个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见院子里这一幕，都愣住了。
凝雪揉了揉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小师妹怎么跟她们混得这么熟了？”
凝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小山灵围着叶芷兰转，嘴角弯了一下：
“小师妹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本事。”
凝仙站在门口，没有过去，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小山灵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小山灵在靠近叶芷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确实很放松，不像在白天时那么紧张。
他们站在叶芷兰旁边，肩膀是松的，呼吸是平的，说话的声音也是轻松愉快的。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猜测——
叶芷兰身上确实有一种特别的气息，让这些山灵感到亲近。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显然不是坏事。
虚成子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在盘算——
这些山灵对叶芷兰的亲近是好事，可棘刺那些反对的声音还在。
如果棘刺知道了，又会怎么闹？
正想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葛根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棘刺和几个成年山灵。
棘刺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带着武器。
他看见那些小山灵围着叶芷兰，眉头皱了一下，但压着没有发作。
葛根走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看着里面这一幕。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走了。”
那些小山灵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小山子转过身，看着葛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村长爷爷，芷兰姐姐不能多住几天吗？”
葛根摇了摇头：
“不行，她们得走了。”
小山子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又转过身看着叶芷兰。
他的眼眶有点发红，但他使劲忍着，不想在别的山灵面前丢脸。
他小声说：
“芷兰姐姐，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叶芷兰看着他，心里头也有些不好受。
她蹲下来，拍了拍小山子的头，说：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来的。”
小山子使劲点了点头，旁边几个小山灵也凑过来，有的拉着叶芷兰的衣角，有的拉着她的袖子，七嘴八舌地说着：
“芷兰姐姐不要走”
“芷兰姐姐多住几天嘛”
“芷兰姐姐我好舍不得你”。
一个小女孩拉着叶芷兰的手，仰着头说：
“芷兰姐姐，你身上好温暖啊，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叶芷兰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
“能的，我保证。”
旁边的大人们干咳了几声，有些尴尬。
棘刺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但耳朵是竖着的。
葛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叶芷兰和那些小山灵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神色有些复杂。
虚成子走过来，看了叶芷兰一眼，然后对葛根说：
“小孩子可真纯真可爱。”
叶芷兰在旁边使劲点头：
“就是！”
葛根干笑了两声，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吧，出口在村子后面。”
虚成子点了点头，转身对弟子们说：
“走了。”
凝仙和凝雪、凝形、凝身跟上。
叶芷兰落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跟那些小山灵挥手告别。
小山子跟在旁边，一直送到村口。
那几个小山灵也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送行的小鸟。
他们穿过村子，沿着一条弯曲的小路往后山走。
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块块光斑。
风从树梢上吹过，沙沙的，像是树在说话。
路边的草丛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有白的、紫的、黄的，点缀在一片绿色里，像洒落的碎宝石。
远处还有一条小溪，水声哗啦哗啦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头安静。
叶芷兰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头有些不舍。
这地方虽然来得奇怪，但确实很美。
如果没有那些戒备和隔阂，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小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片空地的上空都遮住了。
老树的根部裸露在地面上，盘根错节的，像一张网，深深地扎进土里。
树根之间有一个缝隙，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过去。
葛根停在老树前面，转过身，看着虚成子一行人：
“这里就是出口，从树根下的缝隙钻过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走大约五十步，就能出去了。”
虚成子看了看那棵树根下的缝隙，又看了看四周。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普通，就跟路边的其他树没什么两样。
她想了想，问：
“这个出口，不是一直都能用的吧？”
葛根点了点头：
“只有这里的山灵才知道怎么打开，你们应该是无意间进来的，属于意外，出去的时候，需要我帮你们打开。”
虚成子点了点头：
“有劳了。”
凝雪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个出口看着跟普通的树洞没什么区别啊。”
凝形接话：
“我觉得还没有一路上的风景好呢。”
凝身也小声说：
“就是，这个出口也太不起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