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刘二盗墓走南闯北见识广，能看出门道并不奇怪。
“你们一共有多少块？”
“八……八块，一模一样的。”
其他几个人连忙将金饼凑到一起，摊在手心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数出二百四十两，又摸出四两碎银一并递过去：
“十块金饼，按二十四两四钱一块算，一共二百四十四两。
拿着，你们点一点。”
几个山民盯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眼睛都直了。
年轻的那个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犹豫着问道：
“这……这就是银票？”
杨黑子也不确定地接过去看了看，迟疑道：
“好像银票就长这样，但是真能换出来么？”
林夜笑了笑：“四海钱庄通兑，你拿去随便哪家分号都能换成现银。”
手里的银票已经被攥得死紧，像是怕飞了一样。
山民一个个双眼放光，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年长的山民说道：“城里就有，咱们现在就去钱庄兑了，你可不能走。”
于是一行人去了钱庄，出来的时候，四个人手里全紧紧抱着包袱。
几人脸上全是兴奋，却又担心警惕地左右乱瞟。
瞧见林夜，个个露出笑容：
“是真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祝掌柜的生意兴隆！”
林夜笑着抱拳问道：
“你们怕是还没吃早食吧？不如先吃点东西再说后续收售的事情。”
几人更高兴了，那个年轻山民兴奋道：
“我听人说街口有家铺子，那家的果子和油饼特别好吃，咱们去那儿！”
林夜笑着应下，带着刘二跟在他身后。
到了铺子，几个人挤在一张桌上，年轻山民一口气点了一堆吃食，油饼、果子、豆浆、肉包子摆了大半张桌子。
反正是林夜请客，他们吃不完还想着打包带走。
几人一个个眼冒绿光胡吃海塞。
林夜也不急，等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才慢慢开口聊起来。
聊了几句，林夜得知年长的那个叫杨黑子，算是这几人里的主心骨。
林夜又问道：“以后这种金饼一直都能有么？”
杨黑子正往嘴里塞油饼，动作顿了一下，含混道：
“目前还有……以后……以后说不好，说不定还有。”
语气含糊，目光也飘了一下，明显不想多说。
林夜顺着话头又问：
“听你们的意思，这桩买卖是李捕快牵的线，这李捕快是什么人？”
青年山民嘴快：“李德才嘛！咱们县衙典史的小舅子，要不是他，咱哪能攀上这买卖！”
杨黑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青年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埋头喝豆浆。
杨黑子狐疑地看着林夜：“你问这做什么？”
“生意人，但凡和官府扯上点关系，总要多问几句。”
林夜像是没注意两人的脸色，自顾自继续道：
“其实我这一趟来，也是听说柳沟村那边也有人要卖这类东西，结果联系不上了。
我正好想打听打听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几个山民手里的筷子同时停住了。
杨黑子的脸色变了变，旁边另一个年纪稍轻的更是满脸心虚。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诧异几乎遮掩不住。
林夜眼中幽光一闪。
这帮人果然有问题。
杨黑子放下筷子，语气干巴巴的：
“柳沟村那边的事……官府不是有告示么，说是村子外面起了大雾，容易迷失方向。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青年也连连摆手：“是啊，听着就诡异，好端端的咋就那么大雾，咱们都离得要多远有多远。”
之后他们就闭嘴不说话。
哪怕林夜说愿意再加钱买消息，几个人也只是摇头，埋头扒拉碗里的吃食，一句话也不肯再往外蹦。
林夜便没有追问，只是结了账，客客气气地和几人道了别。
他走出铺子拐过街角的同时，脚下一条细长的影蛇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贴着墙根和行人的鞋底，跟上那几人出了城。
以林夜如今的精神力，影蛇维持几个时辰绰绰有余。
他将心神分了一缕附着在影蛇上，便回转了客栈，和众人汇合。
王昭昭关上门，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怎么样？”
林夜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我之前翻过案卷，那个捕快李德才，就是之前进柳沟村通知村长去县衙议事的差役。
现在看来，这事背后有问题。”
江潮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夜眯着眼思索片刻，作出决定：
“我和苏如烟刘二跟着那几个人，去他们村子里看看。
必须要弄清楚整个案子。”
王昭昭有些急了：“师弟，秀姐他们还等着救，可不能耽误时间。”
林夜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但现在贸然进山就是无头苍蝇。
柳沟村的妖物不止一头，雾气古怪。
连秀姐和杜文柏都折在里面，我们一头扎进去就是送死。”
一旁“苏如烟”难得没装天真，撑着下巴声音平静了几分：
“林大人说的没错，我会一些占卜之术，方才在路上起了一卦。
柳沟村方向煞气极重，若是贸然进去，凶多吉少。”
林夜看了她一眼，问道：
“说起来，之前赶路没来得及细问，你年纪轻轻就是八品术士。
不去天师府待着，怎么跑来镇妖司了？”
苏如烟……也就是离绯眨眨眼，声音又恢复了软糯：
“我的门派和天师府有旧怨啦。
早些时候天师府想强行纳天下术士入府，不服便强打强收。
我们损失惨重，只能避居深山。
好不容易镇妖司立起来了，这才有个去处。”
这话真假难辨，但林夜一开始就看出她和天师府不是一条心，来历存疑。
不过两人没利益上的冲突，暂时不会成为敌人。
选择带她也是因为她是唯一的术士，而且本身博闻广识，用处更大。
他没再追问，继续说道：“师姐，你和多多以及小潮留在这。”
江潮顿时不乐意了：“林哥！”
林夜扫了他一眼：“放心，不是让你们闲着。
时间紧迫，只能兵分两路。
你们直接去将那几个差役控制住，不让他们往外传递消息。
然后按照我的指示审讯，必要时候可以用刑，我自有办法联络你们。”
程多多摸了摸脑袋：“咱们也没证据，直接刑讯不太好吧……”
江潮嗤笑一声：“胖子，咱们现在什么身份。”
“镇妖司啊？”
“还有呢？”
程多多迟疑：“飞鹰卫。”
江潮扬了扬下巴：“那不就得了，你见过几个飞鹰卫抓人还要证据的？”
程多多又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不好意思，头一次当朝廷鹰爪，我还不太习惯。”
林夜拍了拍他肩膀：“放心，他们若真是清白的，用不上刑。”
说罢，他唤出一条细小的黑蛇，留给王昭昭。
这样一旦知鸟传不过来消息，也能用黑蛇传递讯息。
两人离开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
柳河县周围多山，马匹在山路上反而不便，只能步行。
林夜走在前头，刘二和离绯落在后面。
进入山林没多久，青团在林间穿梭，跑了过来。
林夜摸了摸它的头，让它跟在自己身边。
另一条影蛇的视野一直在几个山民身上。
几个山民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赶路。
走累了就靠着树根歇一会儿，喝几口水又继续走。
路特别难走，不是山坡就是沟，地面就没有几块平整的。
走入深处，林夜还要停下，提醒两人绕开捕兽夹和其他陷阱。
这里的山民尤其喜欢布置陷阱，当地人较为熟知，但外地人进来很容易中招。
从早上一直走到傍晚，天色擦黑的时候，几人终于瞧见了一处藏在山坳里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依着山势错落分布，屋顶飘着几缕炊烟。
刘二忍不住嘿了一嗓子：“咋这么远？也不迁到近一点的地方。”
离绯软糯道：“你瞧咱们这一路上可有能建村的地？”
刘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也没继续说什么。
林夜在村外一处坡地上停下脚步，鼻子微微一动。
一股淡淡的臭味顺着夜风飘过来，来自其中几间屋子，混在柴火和泥土的气味里，却格外突出。
他看向离绯，只见她正抬头望着村子上方。
原本圆溜溜的眼睛里忽然没了那层伪装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闪即逝的煞气和杀意。
她银牙紧咬，好似看到了仇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群畜生，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
可是林夜看向村子上方，却什么也没瞧见。
他心想，莫非这小绿茶居然还有什么观气的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