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好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是的,他是被热的——大约他刚装的空调新风系统真的都坏了。

    “啊……是的,是的,准王子妃,如果准王子妃有这位学生冒犯您的确凿证据的话。”

    他尽量使用委婉的用词,以免冒犯到这位准王子妃。

    但他还是冒犯到了。

    因为定绣怒气冲冲地叉起腰,提高了说话的声音分贝:“高级车厢为了保全贵族的隐私权,根本就不存在监控系统。你的意思是,我在诬陷她吗?”

    校长继续擦汗,怪了,今天还真是热啊:“不,不,我的意思是……”

    “她的确闯入了高级车厢。”沈观笑吟吟地道,“准王子妃的鼻子还因此受伤了呢。”

    但事实上她的鼻子没有破皮,没有骨折,甚至连泛红都没有,但就是被沈观说得一本正经的。

    很好,现在有两位证人了。

    校长持续性擦汗,该死的,他今天怎么不带条毛巾过来:“是的,是的,那么……”

    他有些犹豫,这个女孩子的成绩可谓是出类拔萃,虽然圣文森特历年来出过的天才不少,但是有哪个校长会嫌自己学校的好学生多呢!

    眼看着校长就要答应,定绣也开始擦汗了。

    该死,这家伙看上去好像要答应她的无理取闹了。

    怎么回事,作为一校之长,连这点胆魄都没有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崔鸣玉缓缓地开口:“请等一等。”

    他先看向定绣:“她是因为什么原因闯入的?仅仅只是为了窥探什么贵族隐私吗?”

    定绣沉默了一下,大概五秒钟左右,主要是昧着良心说话很艰难:“是的!”

    崔鸣玉抓住了这份犹豫,又看向沈观,沈观轻咳了一声。

    “她似乎是为了帮助她的朋友寻找祖父的遗物,且列车当时出现了故障,安保系统坏了,所以她才能进来安全车厢。”

    崔鸣玉道:“那就是情有可原,她罪不至此。”

    定绣瞪大了眼睛:“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放任一个女人来窥探关于我的隐私呢?万一她是打着帮助别人的旗号趁乱混进来的呢?”

    说到最后,她看上去泫然欲泣,摇摇欲坠。

    “您现在不严惩她,未来就会有多人打着类似的旗号来欺负我,借机打听准王子妃的八卦日常,那么,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定绣一边哭,一边想到有次她差三秒上班打卡,偏偏当天正逢老板查岗,人事还不让补卡。

    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崔鸣玉安静了片刻,不得不提出了可靠的解决方案:“既然如此,那不如呈请学生会,如果到时候她还会有做出侵犯你隐私的机会,那就立刻将她开除学籍,以儆效尤,如何?”

    定绣有些不甘心地撅嘴:“那好吧,一切听从鸣玉殿下的安排。”

    听到定绣这么说,校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汗,房间里似乎没这么热了。

    定绣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抓着崔鸣玉的胳膊,晃啊晃地撒着娇:“说起来,您想选哪里的宿舍?我想和您一起选,这样也好离您更近,增进我们的感情,不是吗?”

    这回换校长出声了,他小心翼翼的:“抱歉,准王子妃,鸣玉殿下的宿舍已经定好了,与殿下相邻的宿舍也都被羡宁殿下和沈观阁下定下了,恐怕您得重新选择宿舍位置。”

    该死,房间好像又热起来了,他一定得换了这个空调供应商。

    定绣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那好吧。”

    看来她还能选择上周目的风水宝地,好耶!

    谁知道沈观突然开口了:“既然定小姐很想和鸣玉住在一起,那不如我把我的宿舍换给你,如何?”

    这下轮到定绣卡壳了:“……”

    册那!

    谁要你多话的!翠果,打烂他的嘴(╯‵□′)╯︵┻━┻

    但是她反应很迅速,立刻反将沈观一军:“我不要住被男生碰过的地方!我是纯洁的,只属于鸣玉殿下一个人!”

    定绣把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恶俗了,背上直冒鸡皮疙瘩。

    ……呕。

    而且,只要他们认真分析,就会发现她这番话其实是有逻辑BUG的。

    毕竟圣文森特建校已经有近三百年的历史,学校的宿舍肯定不可能只住定绣一个人,只不过是会有工作人员定期翻新维修而已。

    她随便挑一间宿舍,都有可能被几十甚至上百个男的碰过。

    但是现在,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总之先用个合理的理由拒绝沈观再说。

    被她这番雷人的话语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敢分析她的话抓bug,甚至都不敢在脑海里回放一遍,深怕在脑子深处留下印象后死前走马灯还要放一遍。

    沈观果真没有再坚持换宿舍,校长则再次松了一口气,崔鸣玉……崔鸣玉没啥表示。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又凝固了。

    等他们三个人都走出房间的时候,诡异的沉默又开始了。

    最后,还是崔鸣玉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抱歉,我还有别的事务要忙,请见谅。”

    定绣立刻摆出了一幅体贴入微的好妻子模样:“没关系的,殿下,您先去忙吧,我支持您。”

    等崔鸣玉离开后,沈观才懒洋洋地开口:“定小姐,你刚刚为什么要拒绝我?”

    明明趁着这个时候换宿舍拉近和崔鸣玉的距离,和他搞好感情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定绣答不出来,但她可不会让沈观牵着鼻子走:“那你刚才干嘛要为安诺说话呢,干嘛要说她是帮助朋友的爷爷呢?沈观阁下,我很失望,作为我的盟友,你竟然没有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说到最后,她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沈观笑了:“因为你犹豫得太久了。”

    定绣:“……?”

    沈观俯身,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后,刻意地压低了说话的嗓声:“你犹豫了五秒,对于崔鸣玉来说,这就足够他看破你的谎言了。”

    作为王储,是必须接受心理学和微表情的培训的,这样也能更好地培养自己的亲信,同时分辨安插自己身边的卧底。

    与其让崔鸣玉生疑,被他后期查出来,还不如让他亲口说出来。

    定绣哼了一声:“可是阁下你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就像一个故意说谎话的小骗子了?”

    还显得他像一个实话实说的大好人。

    这王八蛋!

    沈观弯着眼睛:“怎么会呢?我一直都觉得定小姐是个特别有趣特别好的女孩。”

    定绣表面上不说话,哼了一声。

    定绣在心里擦汗,难道她演得还不好?

    沈观是在说反话吧?绝对是的吧?她都这样了还能算得上好女孩?

    还是说他只是故意说好话讨好合作盟友?这倒也有可能。

    沈观继续问她:“既然这样,那么我向定小姐赔礼道歉,怎么样?”

    定绣追问:“什么赔礼?”

    沈观打了一个响指:“一顿飞空艇上的订制午餐怎么样?北境的葡萄酒庄刚刚出了一批新酒,除了女王陛下和我的父母,你会是第一个品尝它们的人。”

    北境的葡萄和这里不一样,那里因为地理缘故,冬天很漫长,夏天特别短,葡萄这种只生长夏季的水果在那里原本很难存活,所以要培育它们也变得需要格外精心。

    也因此,北境的葡萄酒别有风味,也特别昂贵。

    定绣心说谁要在飞空艇上面吃饭,这家伙怎么连吃饭都要玩极限,万一从半空中掉下来怎么办?

    她拒绝了:“不必了,你陪我去食堂用餐就可以了。”

    沈观有些诧异,但仍然笑道:“乐意之至。”

    结果到了食堂,沈观去刷贵族专用的电梯门禁的时候,定绣扭头向食堂二楼走去。

    沈观友好地提醒她:“你走错路了,定小姐。”

    定绣叉腰:“我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一如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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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的任性。

    而沈观仍然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遵命。”

    刚进食堂,定绣迎面就碰上曹阳,曹阳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从那几个暴发户的狐朋狗友里挤出来,一脸惊喜。

    “沈观阁下,准王子妃,真是好巧。”

    定绣要找的就是他,她笑眯眯地道:“真巧,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谢你送我首饰呢,我来请你吃午饭,怎么样?”

    真是从天而降一个馅饼,曹阳更加受宠若惊:“您客气了,准王子妃。”

    三层以上的食堂是有专门的侍应生点餐的,而三层以下的食堂都是学生自己去买饭的。

    在他们三个人中,曹阳既不可能让沈观去买饭,也不能支使定绣干活,他正准备去买饭,定绣心说这不坏菜了,他去买饭,谁去绊倒安诺?

    但是作为一个刁蛮任性的恶役千金,她能自己去买饭吗?

    显然不能啊!

    定绣正纠结呢,曹阳看出了她的犹豫,但是他误会了定绣的意思,以为她是嫌弃这里的食堂。

    “不然,我从校外的酒店点餐进来怎么样?”

    定绣心说有那闲工夫安诺都吃完走人了。

    她摇了摇头。

    曹阳见定绣拒绝了,便先决定自己起身买饭。

    结果迎面就看到了安诺和两个女孩子正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他认识那个女孩子。

    漂亮出众,出类拔萃,简直是这个食堂的焦点。

    但是她这个人没什么脑子。

    没开学就得罪了准王子妃,简直是浪费了那张美貌的脸。

    也就是在这一刻,曹阳灵光乍现。

    莫非,准王子妃是看到安诺这个讨厌鬼才露出那副表情的?

    他回头看看定绣,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结果一扭头发现定绣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太好看。

    这就更加坐实了曹阳的猜想。

    是的,果然没错,准王子妃果然是看到了那个女孩子才不爽的。

    而定绣也是真的在不爽。

    上辈子她和安诺沐妍是三个人,这次少了她,怎么还是三个人?

    那个多出来的女孩子是谁啊谁啊谁啊可恶啊安诺难道是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吗她上周目说要和她做好朋友的话是假的吗虽然她只是个恶役千金但是她酸了她酸了她好气她好气可恶可恶可恶!

    定绣:QAQQQQQQ

    下一刻,叮呤咣啷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定绣反应过来,向声音的地方看去,曹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绊倒了安诺,看向她的时候还是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干得漂亮曹阳不愧和她是铁杆联盟啊呸谁和他是铁杆联盟他怎么能去欺负安诺啊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暗示他好吗还是说校园霸凌是刻在这种基础NPC的DNA里改不掉的必走剧情线啊喂她讨厌讨厌讨厌这个破破破破破游戏!

    定绣:(╯‵□′)╯︵┻━┻

    而这个时候,崔鸣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场了,他果然和上周目一样来到了这里,只不过这次是他一个人来的。

    很显然,他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向了安诺,扶起她,关切地问。

    “你没事吧?”

    定绣: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

    安诺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摇了摇头:“多谢。”

    顿了一下,她似乎也认出了崔鸣玉,微微睁大了眼睛,才补充了称谓。

    “殿下。”

    一旁的沈观好整以暇地目睹了这一切,然后他施施然地看向了定绣。

    “不说点什么吗,准王子妃?”

    讨厌她正嗑着呢干嘛打断她啊她难道不知道要演恶役千金吗烦死了这也要催怎么比她的公司老板还没人性这么连轴转007地演也没有劳务费不知道穿越回去了之后这些珠宝能不能带回去当精神损失费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定绣:-=-

    然后她站起了身,决定先发制人:“殿下,您不是说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