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叫喊很快起了作用。
有些人本就恐惧,听到沈清辞的话,马上开始动摇。
“对!交出沈晴!”
“凭什么要我们为沈家的人死?”
“沈晴在哪里?快把她交出来!”
恐慌中的人群开始将矛头指向了沈家。
“闭嘴!”一声怒喝响起。
得到消息的沈钰赶了过来,看着面目狰狞的沈清辞,眼中充满了失望。
他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了沈清辞的脸上。
沈清辞被这一巴掌打得扑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她捂着脸,看着沈钰:“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沈钰怒视着她,又环视周围那些眼神闪烁的百姓,
“沈清辞,你还有没有良心!
是你姑姑一路上护着你!
你不知感恩,反而在这里将祸水东引。
城外那魔头,早已丧心病狂,他岂会因交出你姑姑就罢手?
他分明是要用全城人的性命,来逼迫沈家。
交出你姑姑,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更得变本加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况且,我沈家是镇守北境,护佑百姓。
但凭什么要将自家的女儿交出去,换取敌人的怜悯和可能的苟活?
我沈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我沈钰,宁死不辱!”
沈钰的话掷地有声,让一些骚动的人暂时安静下来。
沈家在北境威望极高,沈家儿郎也确实用鲜血守卫着这片土地。
但死亡的威胁太过真实。
城外,李元的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上百条生命的消逝。
“可是……可是不交出沈晴,难道我们都要死吗?”一个胆小的百姓哭喊道,“沈将军……我们不想死啊。”
“是啊,沈将军大义,可我们只是平头百姓……我们有什么错啊。”有人低声附和。
沈钰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哀求的脸,心中涌起无力感和悲凉。
他不怕死,沈家儿郎从不怕死。
可他不能替这满城十数万百姓做决定。
他们有父母妻儿,有对生的渴望。
他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不交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背脊佝偻,但一双眼睛却清亮。
她走到沈钰面前,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
“老身今年八十有三,在这北漠城,活了一辈子。
三十年前,北狄铁骑踏破边关,烧杀抢掠,是沈老将军带着沈家军,把北狄人赶了出去,救了全城人的命!”
“二十年前,草原白灾,饿殍遍野,是沈家开仓放粮,设棚施粥,救活了老身一家老小!”
“十五年前,马匪作乱,是沈将军带着人马,剿灭了马匪,还了商路太平!”
“这些年,没有沈家军守着这边关,没有沈家儿郎流血流汗,哪有我们北漠城百姓的安生日子过?”
老妪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沈家的恩情,咱们北漠城的人不能忘。
如今,沈家的闺女遭了难,被那不知道哪里来的魔头盯上了。
咱们能因为怕死,就把恩人的闺女交出去,任由那魔头糟蹋吗!”
她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大无畏:
“不能!咱们北漠城的人,干不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她转身,看向城外那悬浮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那魔头要屠城,就让他屠。
咱们北漠城,十好几万人,有手有脚有血性。
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一刀一个,他也得砍到手软。累死他这个鳖孙!”
“对!刘婆婆说得对!”
“沈家对咱们有恩!不能忘!”
“交出沈家小姐,咱们还是人吗?”
“跟那魔头拼了!大不了一死!”
“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越来越多的百姓站了出来,老人,汉子,妇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拿起菜刀、锄头、木棍,聚集到主街上,聚集到沈钰身后。
他们的脸上同仇敌忾的勇气。
“保护沈家!”
“跟魔鬼拼了!”
“誓死不交沈家小姐!”
呼喊声,起初只是零星,随即汇成一股洪流。
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滚过北漠城的大街小巷,冲上云霄。
沈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涌上了热泪。
他抱拳,向着全城百姓,深深一拜:
“沈钰代沈家,谢过北漠城的父老乡亲。
今日之恩,沈家永世不忘。
若得侥幸不死,沈家必与北漠城,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呼喊声震天动地。
这一刻北漠城军民,在忘恩负义与血性道义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们或许会死,但他们选择站着死,选择与守护了他们世世代代的沈家站在一起。
城外,悬浮于空的李元,自然也听到了城内的呼喊。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呵,倒是有些骨气。”他低语,“可惜,骨气救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