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许若琳头痛欲裂地从宿醉中清醒过来时。
她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看到周文月正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面无表情地喝着什么。
许若琳完全记不清自己喝醉后说了些什么疯话。
她带着宿醉后的愧疚,揉了揉睡眼,走过去带着撒娇的鼻音问:“妈妈,我是不是喝醉了?”
周文月舀粥的动作顿了下,缓缓抬起眼皮。
曾经总是盛满慈爱纵容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没有波澜。
声音也尤其平淡,“嗯,锅里有粥,你自己去盛一碗喝了吧,暖暖胃。”
疏离的语气让许若琳有些不适应。
但她以为此刻周文月也是在为婚礼的消息不满。
毕竟以她跟许意的关系,大概率不在被邀请的名单中。
许若琳摇了摇头没有去盛粥,在周文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下一秒,她熟练地红了眼眶,摆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妈妈,宴津燚……他真的要跟姐姐举办婚礼了妈,我……我真的好难过……”
她说到一半,便恰到好处地停住,泪眼婆娑地看向周文月,等待着她像往常一样,信誓旦旦地为她出谋划策。
然而,周文月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微微闪动了下,轻轻地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若琳哀怨地叹息了一声,颓然地摇了摇头,“婚礼的公告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我还能做什么呢?反正姐姐现在早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宴家少奶奶了。”
“我也只能偶尔在梦里想想……这婚礼要是不能成功举行,该有多好。”
这话字字句句都带足了暗示。
如果是换作以前的周文月,瞧见自己疼爱的女儿委屈成这样,肯定早就心疼得按捺不住要去做点什么。
许若琳心里清楚,凭现在的周文月大概率是改变不了什么,但哪怕只是给许意添点乱恶心恶心她,也是畅快的。
况且,许若琳随即闪过阴鸷的冷光。
只要这次的计划能成功,许家马上就要办丧事了。
到时候周文月一死,许意作为亲生女儿守孝,三年之内都绝不可能大办婚礼。
这宝贵的三年时间,足够给她留出大把可乘之机去接近宴津燚。
然而,周文月并没有如期开始激动。
忽然突兀地问了句:“若琳,说起来,我有一阵子不知道你亲生母亲的状况了。她现在怎么样,还有来找过你吗?”
许若琳猝不及防,整个人明显愣了下。
不过她向来伪装惯了,谎话几乎是张口就来。
假装浮现出嫌弃,冷冰冰的开口:“妈妈,像那种只知道要钱,自私自利不顾亲情的人,我跟她联系干什么呀?自从我亲生爸爸去世之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妈妈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脸上全是乖巧殷切的依赖神情。
可周文月心却冷了下来。
如果不是今天侦探送来的报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的所作所为,周文月恐怕一辈子都会被许若琳欺骗下去。
或许是周文月的沉默太过于反常,许若琳敏锐地察觉到了怪异,心头微微提起,谨慎地问:“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周文月掩去眼底的嘲讽,不咸不淡地扯了个谎,“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做梦,突然梦到她过来找我,凶神恶煞地要把你给要回去……”
“怎么会呢!”周文月话还没说完,许若琳就急吼吼地出声辩驳,“妈妈,梦都是相反的!如果没有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育我,我哪能过上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虽然现在姐姐和哥哥都因为误会而疏远你,但我绝对不会跟他们一样的,我会一直陪着妈妈。”
周文月抬起手,有些机械地摸了摸许若琳的头发,“嗯,真乖。”
“刚好,明天就是周三了。”周文月将手收了回来,继续开口,“若琳,我这阵子老是做噩梦,心里慌得很。你明天陪我去郊外的寺庙拜拜吧,顺便捐点香油钱,去去心里的戾气。”
许若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她讪讪地笑了笑,“妈妈,后天去可以吗?我明天……正好约了重要的人谈事情,时间早就定好了,实在是不好推掉。”
周文月静静地看着她编造借口,倒也表现得十分大度,“那好吧,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
见周文月没有起疑,许若琳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谢谢妈妈体谅!后天我一定腾出空来,安安心心陪你一起去上香。”
周文月笑笑,语气温和:“没事,我等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许若琳打了个哈欠,疲惫地站起身。
“那妈妈,我先回房间洗澡准备休息了,头还有点晕。”
“去吧。”
周文月就这么静静地目送着许若琳回房。
眼神逐渐被失望填满。
第二天早上。
许若琳出门时特意看了眼周文月紧闭的卧室房门。
以为她应该还在沉睡。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房门便打开了。
周文月早已穿戴整齐。
快步下楼,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车,低声吩咐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她不远不近地尾随着许若琳的车,一路穿过喧嚣的市区。
半小时后,许若琳的车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了下来。
周文月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眼睁睁看着许若琳行色匆忙地走进了大楼。
正是她之前去过的那所律师事务所大楼。
甚至连电梯的楼层,都跟许意透露给她的信息一模一样。
其实,周文月来之前早就安排了相熟的人去那家律师事务所打探许若琳咨询了什么。
可此时,她突然觉得,那似乎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周文月失魂落魄地在写字楼对面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看着荡起涟漪的咖啡,脑海中像是有无数个尖锐的声音在质问自己:到底是对许若琳哪里不好?
这些年来,她要什么自己给什么。
可到头来,居然连这个养女,也是个吃里扒外在背后算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