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月一直以来,都自认对许若琳掏心掏肺,把这个养女看得比什么都重。

    实在不想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猜疑,去伤害她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

    她站在原地痛苦地挣扎了许久。

    最终,被背叛的恐惧还是压倒一切。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许久,还是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帮我许若琳的亲生母亲,我要知道她最近的生活状况。”

    许意回到客厅时,许父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儿,沉郁的脸上带着关切:“小意,你刚才出去……是不是去找你妈说什么了?”

    没等许意回答,他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沉痛:“小意,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她……她心里那杆秤早就歪得没边,感受不到正常的人伦亲情了。所以,你也看开些,别为了她气坏了自己。”

    许父显然以为,许意是因为看不惯周文月的偏心,才追出去与她理论。

    许意释然地弯了弯唇角。

    走到父亲身边,安抚道:“爸爸,你放心吧,这些道理,我可能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早地认识到。”

    一家人沉默地用完了晚餐。

    经历今晚这场闹剧,许父的精神显得有些不济。

    许深让管家伺候父亲把药吃了,亲自扶着他回房间休息。

    许意和宴津燚也起身上楼。

    回到了许意的房间。

    宴津燚低声问道:“刚才跟周文月把许若琳的事情都说了?”

    “唔。”许意应了声,“不过,只说了一点。”

    “周文月对许若琳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我说多了,她反而会觉得是我们联合起来在诬陷她的宝贝养女。”

    许意眼中闪过对应的讥诮:“这种亲手揭开自己信任之人虚伪面具的残酷戏码,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去发现好了。旁人说得再多,也不及她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她今天告诉周文月的一切,自然都是前阵子宴津燚派人查到的。

    许若琳不仅一直和她的亲生母亲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和金钱往来,更是在和宋仲明搭上线之后已经在暗中开始打起了周文月财产的主意。

    所以,周文月自己大概都不知道,她视为掌上明珠的养女,已经和外人联手,将她当成了只待宰的羔羊。

    还到处发疯撒泼,殊不知自己早已处境危险。

    而且,以许意的估计,宋仲明恐怕也不是来做慈善帮许若琳实现阶级跨越的。

    明显是想利用许若琳这颗棋子,在事成之后,将周文月可能发生的意外或者死亡,全都栽赃到许家头上。

    至于周文月……能不能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中成功发觉真相?

    许意并不太看好。

    那毕竟是个愚昧了那么多年的人。

    隔天,宴家旗下所属的媒体矩阵,在同一时间,统一发布了官方通告。

    宴氏集团总裁宴津燚先生,即将与许氏集团千金许意小姐举行婚礼,具体婚期将在近期公布。

    消息一出,网络瞬间沸腾。

    世纪婚礼、强强联合等词条迅速霸占了热搜榜。

    当新闻像尖刺扎进许若琳的眼中时,她正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刷新着手机。

    看着照片上的文字,她浑身血液倒流。

    顷刻间不顾形象的坐了起来。

    凭什么这些都是许意的?!

    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站在宴津燚身边的女主角……

    为什么不是她许若琳?!

    许若琳猝不及防迎来了破防时刻。

    想要给宋仲明打电话,却打不通。

    她越想越愤恨不平,根本压不下心中强烈蔓延的妒忌。

    于是发疯似的踉跄冲向酒柜,抓起一瓶又一瓶的烈酒,不管不顾地往嘴里猛灌。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让她暂时忘却了现实的残酷。

    而另一边,本该去劝慰养女的周文月,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文件。

    报告内容详尽得令人心寒。

    许若琳不仅确实每个月都会定期给她亲生母亲的账户转账,而且还经常抽空回去看望她。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许若琳最近半年的探亲时间。

    周文月看着那些日期。

    无一例外都是许若琳在这边找了要远行的借口。

    而自己,竟然从未怀疑过一次。

    原来,许意说的居然是真的?

    周文月顿时感觉无法呼吸,世界天旋地转,哪里还有空去理会许若琳此刻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多久,直到客厅里传来闷响,才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周文月走出房间,只见许若琳已经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许若琳满脸泪痕,嘴里还在胡言乱语,不断痴缠地喊着:“宴津燚……津燚……为什么……”

    看着她为情所伤的模样,周文月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想帮她收拾地上的狼藉。

    就在她捡起一个酒瓶时,却忽然听到许若琳的醉话变了调,似乎在低声咒骂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许若琳嘴里骂的那个人,是自己。

    “……没用的东西……周文月你这个没用的老女人……”

    “当初承诺得好好的……说什么一定……一定能让我嫁给宴津燚……结果呢?屁用没有!什么事都没做成!自己还被许家那个老不死的给离婚赶了出来!”

    “废物!真是个废物!连累得我现在一天过得比一天落魄……什么许家太太……你现在就是个笑话……”

    周文月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冰凉的酒瓶,全身血液仿佛都逆流回了心脏,冻结成冰。

    此刻,许若琳醉酒后的话与二十多年来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但即便内心已经震撼到几乎要窒息,周文月还是沉默地将手里的酒瓶放下。

    看着地板上烂醉如泥的许若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像过去无数次照顾生病的许若琳一样,弯下腰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搀扶起来,一步步拖回了房间。

    盖好被子,周文月站在床边看了许若琳许久,随即转身离开,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眼神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