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房间里只剩下孙嫣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在孙嫣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的时候，绿莹终于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怎么样？”孙嫣凑过去。
绿莹皱着眉头，小小手在大大的契约卷轴上点了点，卷轴上立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文字在流动。
“李验现在的位置……还在移动，应该是跟着主人夫的飞艇在走。”
孙嫣:主人夫是什么鬼？
绿莹歪了歪头。
“他的意识表层很平静，没什么波动。
脑电波成像技术如果要读取他深层的记忆和想法，需要设备连接，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扫描的。”
孙嫣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没事？”
“现在没事。”绿莹说。
“但如果他真的被带到那个什么脑电波成像设备面前，设备一启动，契约能不能完全屏蔽就不好说了。
毕竟契约的约束是双向的，他不能主动透露关于我的信息，
但如果设备绕过他的主观意识、直接从脑神经层面提取记忆……”
绿莹没有说下去，但孙嫣懂了。
“那怎么办？”孙嫣的声音下意识压低。
“你能不能让李验……消失？就是直接把他的系统吞了，或者先把他整成傻子？”
绿莹看了孙嫣一眼，小脸上露出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主人，我是好精灵，不做坏事哦。”
孙嫣白了它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暂时的，我是说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不要被带进那个设备里？
比如……让他突然生病？或者让他失忆？或者让他的脑电波变得乱七八糟什么都读不出来？”
绿莹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些方案的可行性。
“让他生病最简单。”绿莹说。
“我可以让系统把他的身体机能暂时紊乱，发高烧、呕吐、意识模糊，那种状态下肯定做不了脑电波成像。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顾宴不傻。”绿莹说。
“李验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突然在去军部的路上生病，时间点太巧了。
那些人一定会觉得有人在搞鬼。
到时候把李验扣住，之后被带到不知道哪里去怎么办？唉，还是怪绿莹，能力太差，连个系统都吞不了。”
见绿莹表情低落，自责的都要滴眼泪了。
孙嫣咬了咬嘴唇。
“这不怪你，都怪对方太狡猾。”
“那有没有办法让设备读出来的东西是假的？或者只显示我们想让他们看的内容？”
绿莹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契约的力量可以影响他的主观表达，也就是说，他主动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契约能管。
但如果设备直接从脑神经层面提取，不经过他的主观意识，那就是两回事了。”
她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卷轴上的金色纹路。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把契约的力量再加强一层。”绿莹抬起头来，小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契约原本的约束范围是‘不能主动透露’。我可以再叠加一层‘被动保护’，
任何未经他本人同意的外部记忆提取行为，还有涉及到绿莹的事情，
都会被契约的力量干扰，读出来的信息会是混乱的、不完整的。”
孙嫣眼睛一亮：“你能做到？”
“能。”绿莹说，“但是需要消耗我的能量。
而且这种叠加保护不是永久的，大概能维持……三个月？之后就会自然消退。”
“三个月够了！”孙嫣眼睛一亮:“三个月你指定是消化完成了，到时候我们找个离他不远的位置，直接把他的系统吞掉，我们就回两仪星。
神不知鬼不觉！”
绿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着孙嫣，犹豫了一下。
“主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
“那我做了之后，顾宴那边如果发现李验的记忆读取结果异常，可能会起疑心。”
“起疑心也比直接暴露你强。”
孙嫣说，“而且军部的人又不知道李验脑子里本来应该有什么，他们看到混乱的信息，只会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或者李验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谁会往契约卷轴的方向想？”
绿莹想了想，觉得主人说得有道理。
“那我开始了。”
绿莹闭上眼睛，双手捧着契约卷轴，卷轴上的金色纹路开始缓缓流动，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
孙嫣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见绿莹的小脸上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翅膀开始微微颤抖。
孙嫣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想到什么她立即开口。
“我新放入空间的矿石你随便用。”
听到这话，绿莹睫毛扑闪了两下，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绿莹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叠加保护已经生效。
从现在开始，任何未经李验本人同意，以及系统涉及我的消息，只要有外部记忆提取，都会读取到混乱的信息。”
孙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
“你没事吧？”她伸手把绿莹捧在手心里，绿莹的翅膀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就是有点累。”
绿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主人，我先回去睡一会儿，有事再叫我。”
“好，你快休息。”
绿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空气中。
孙嫣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街道的海棠花长廊出神。
顾宴大公无私地把李验带到中央星，是为了军部的任务，以及星域安全。
为了查清楚这个星域被入侵的真相。
他没有错。
她让绿莹给李验的记忆加上保护层，是为了不让绿莹暴露。
孙嫣闭上眼睛，心里有些乱。
屋内刚沉寂了一会。
楼下传来孙烈的大嗓门：“周姐！饭好了没有！我饿死了！”
“快了快了，再等十分钟！”周姐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孙嫣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被水淋湿的自己。
“没事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怀璧其罪，我没错。”
镜子里的她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是坚定的。
她擦干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项华正好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她，微微点头：“嫂子，饭快好了。”
“嗯，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项华忽然说了一句：
“顾队刚才发消息来，说他已经到军部了。
之后会忙一些，会有回消息不及时的情况。”
孙嫣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果然自己也有两条类似的消息。
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让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孙嫣哦了一声，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