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眼泪掉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我是念橙。苏念橙。你媳妇儿。你不记得了吗?”
越靳临愣住了。
他盯着她,脑子里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搅。他捂住头,脸色更白了。
“念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更快了,嘀嘀声越来越急促。
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娶过她?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难过,那么心疼,不像是假的。
他努力去想,去想那张脸,去想那个名字。可越想越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别想了。”苏念橙握住他的手,“你别想了。”
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纤瘦的,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印子,像是戴过戒指。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不记得了。”
苏念橙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摇摇头,“不记得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就好。”
她哭出声来,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音。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他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难受。
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是做过无数遍。
苏念橙愣住了。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紧紧攥住。
“你记得这个。”她说,声音发颤,“你记得怎么给我擦眼泪。”
越靳临盯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他的手自己动了,像是肌肉记忆,像是身体比心率先认出了她。
苏念橙蹲在床边,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拇指停在她脸颊上,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就那么贴着,没动。
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有困惑,有茫然,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轻轻拿开他的手,放回被子上。
“你先好好休息。”她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哑,“刚醒过来,别太累。”
越靳临看着她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认识他,他其实也不认识她。可她说他是她男人,说他们结过婚,说他不记得了。他看着她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苏念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酸得厉害,扯了扯嘴角,“我就在外头,有事叫我。”
她转身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捂着嘴,眼泪又涌上来了。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敢出声。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她一眼,又走开了。
她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念橙?”
她抬起头,老太太站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看着还行。宋云袖和越靳雪站在后头,手里拎着网兜和饭盒。
苏念橙赶紧站起来,抹了把脸,“奶奶,妈,小雪。”
老太太看着她那副样子,眼泪也掉下来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拍拍她的背,“好孩子,委屈你了。”
苏念橙趴在老太太肩上,那股憋了几天的委屈全涌上来,哭得更凶了。宋云袖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越靳雪站在旁边,眼泪也跟着掉。
几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苏念橙才渐渐止住哭,从老太太怀里直起身,眼睛肿得像核桃。
“奶奶,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有点激动。”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念橙,临儿的事,你知道了吧?”
苏念橙点点头,“小雪打电话跟我说了。”
“他不记得你了。”老太太声音发涩,“医生说是什么选择性失忆,把那些让他痛苦的事都忘了。可你跟他之间,哪有什么痛苦的事?他就是怕连累你,才跟你离婚——”
“奶奶,我知道了。”苏念橙打断她,声音平静了些,“小雪都告诉我了。我不怪他。”
宋云袖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过意不去,“念橙,临儿那孩子死心眼,他以为是为你好,可他把你的心伤了。妈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念橙摇摇头,“妈,您别这么说。我没怪他。”
越靳雪挽住她的胳膊,“嫂子,你回来就好。我哥虽然不记得你了,但他人在这儿,你们慢慢来,肯定能想起来的。”
苏念橙点点头,没说话。
几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老太太拉着苏念橙的手不肯松,“念橙,你吃饭了吗?”
苏念橙愣了一下,摇摇头。
“就知道你没吃。”老太太从网兜里掏出个饭盒,递过来,“排骨汤,还热着。你先喝点,别把身体搞垮了。”
苏念橙接过饭盒,打开,热气冒上来,混着排骨的香味。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很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奶奶。”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老太太看着她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谢什么。你快喝,喝完了进去看看临儿。他一个人待在里头,怪冷清的。”
苏念橙点点头,小口小口地把汤喝完了。她把饭盒收好,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病房。
越靳临还靠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苏念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饿不饿?奶奶带了排骨汤,要不要喝点?”
他摇摇头,“不饿。”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嘀嘀响。苏念橙坐在那儿,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心里酸得厉害,但没哭。
“念橙。”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