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笑了，“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人，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现在我有能力了，也想拉别人一把。”
她拍拍苏念橙的手，“姑娘，你眼睛里有一股劲，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你不该在饭馆端盘子，你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苏念橙眼眶酸了，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布料袋子。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奶奶，我考虑一下行吗？”
“当然行。”老奶奶从包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上头有地址和电话。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苏念橙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几个字。
京海市月亮服装厂，厂长，周谰，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谢谢奶奶。”她把名片小心地收好。
“不客气。”老奶奶看了看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别急着做决定。”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念橙，你记住。机会来了，要抓住。”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攥紧手里的名片。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回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看着窗外。
街景一点点往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想起老奶奶那句话。
你眼睛里有一股劲，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她把名片收好，靠回座椅上。
设计服装。
这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在鄂州的时候，她就想过，等考上大学，学外语，学设计，将来做外贸也好，自己开店也好。
可现在，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不是等考上大学之后，是现在。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
可她还有高考成绩没出，还没有填志愿。
如果她去了服装厂，万一考上京海大学怎么办？
她又翻开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字。
周谰。东风服装厂。
她想起老奶奶说可以帮她找书看，可以让她跟着老师傅学。
她深吸一口气，把名片收好。
决定了。
明天就去服装厂看看。
她上了大学，空闲时间也一样可以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苏念橙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成马尾，照着镜子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东风服装厂在城东，坐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
她在厂门口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门口挂着个牌子，白底黑字，写着京海市东风服装厂几个字。
门卫是个老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看见她过来，探出头。
“姑娘，找谁？”
“周厂长。”苏念橙把名片递过去，“我约好的。”
老大爷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她，点点头，“进去吧。三楼，厂长办公室。”
苏念橙往里走。
厂里机器轰隆隆地响，工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裁布，有的在缝纫，有的在熨烫，空气中飘着布料和蒸汽的味道。
她上了三楼，找到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周谰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戴着老花镜，头发还是盘得整整齐齐，穿着件深蓝色的旗袍，很有气质。
看见她，周谰笑了，“念橙来了？坐。”
苏念橙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个画画本，放到桌上，“奶奶，我想好了。我来。”
周谰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苏念橙摇摇头，“我想做设计。这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周秀兰点点头，翻开那个画画本，又看了一遍那些图纸。然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我带你去车间看看。”
两人下了楼，走进车间。
机器声更大了，说话得靠喊。周谰领着她，一个一个工位走过去，给她介绍。
“这是裁剪车间，这是缝纫车间，这是后整车间。你刚开始不用着急出图，先在车间里待一阵子，把每道工序都摸透了，再开始设计。”
苏念橙点点头，跟在周谰身后，认真地看，认真地记。
走到缝纫车间的时候，周谰下來，指了指最里头那个工位，“那是张师傅，干了二十年了，手艺最好。你先跟着她学。”
苏念橙走过去，站在张师傅旁边。
张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圆脸，手上全是茧子，但做起衣服来，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她正缝一件旗袍，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苏念橙看得入神，忘了说话。
张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嗯。”苏念橙点点头，“我叫苏念橙，跟着您学。”
张师傅上下打量她一眼，“会缝纫吗？”
“会一点。小时候我妈教过我。”
“那先试试。”张师傅指了指旁边那台空着的缝纫机，“拿块废布，走几道线我看看。”
苏念橙坐下来，拿了块废布，脚踩踏板，手扶着布，慢慢走了一道线。
针脚不算整齐，但也没歪得太离谱。
张师傅看了看，“还行。有底子，就是手生。多练练就好了。”
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了块布料，递过来，“先练走直线，走直了再练走曲线。别急，慢慢来。”
苏念橙接过布料，点点头，“好。”
她一上午都坐在那台缝纫机前，一块布一块布地练。
手被针扎了好几下，血珠渗出来，她用嘴吸了吸，继续练。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谰端着饭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样？还习惯吗？”
苏念橙点点头，“挺好的。张师傅教得仔细。”
周谰笑了，“那就好。你慢慢学，不着急。你那个宿舍，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厂里，省得你来回跑。”
苏念橙心里一暖，“谢谢奶奶。”
“别叫我奶奶了。”周谰摆摆手，，“叫周姨吧，我还不服老呢。”
苏念橙笑了，“好，是我唐突了，周姨。”
周秀兰拍拍她的手，“好好干。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