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下，苏念橙脚步急得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厉害。
“姑娘！你慢点！”王阿姨正站在楼道口，手里还拿着扫帚，看见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台风刚过，外头乱得很，你跑什么？”
苏念橙顾不上多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
“阿姨，我得去趟工地！”她声音都在抖，“槐树胡同那边，听说塌了——”
“塌了？”王阿姨愣住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去那儿干嘛？那边危险！”
苏念橙急得眼眶都红了，“我男人在工地上班！我怕他出事——”
王阿姨彻底愣住了，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放下，“你、你有男人了？”
苏念橙没时间解释，抽回胳膊就往外跑。
“姑娘！你等等——”王阿姨在后头喊，她已经跑出楼道了。
外头一片狼藉。
巷子里那棵老槐树横在路中间，树枝断了一地，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泥水。几个邻居正拿着工具清理，看见她跑出来，都愣住了。
苏念橙绕过那棵树，跑到巷口，四处张望。
路上没什么车，台风刚过，谁都不愿意出门。
她急得直跺脚，正不知怎么办，远处驶来一辆三轮车。她冲上去拦住，“同志！去槐树胡同工地！快！”
车夫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姑娘，那边刚出了事，你去那儿干嘛？”
“我求您了！”苏念橙声音都变了调，从包里掏出几张钱塞过去，“我有急事！”
车夫看了看那钱，又看了看她那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上车吧。”
苏念橙爬上车斗，攥紧车沿，指甲掐进铁皮里。
三轮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她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大叔说的话。
坍塌了几处，有人伤到了，医护队都去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告诉自己别怕。
他不会出事的。
可万一呢？
万一他当时在工地呢？
她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风还在刮，但比昨晚小多了。
路边到处是倒伏的树枝和碎瓦砾，有几栋房子的屋顶被掀翻了，露出黑乎乎的房梁。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清理路面。
三轮车拐进槐树胡同，远远就看见那片工地。
苏念橙的心猛地揪紧了。
工地围挡倒了一大片，里面的脚手架歪歪扭扭，像被巨人拧过的麻花。
最里头那栋正在施工的楼，外墙塌了一角，砖块和水泥碎了一地。
几辆救护车停在门口，车顶的灯还在闪，红蓝交替的光刺得眼睛疼。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进进出出，有人躺在上面，脸上全是血。
苏念橙脑子嗡的一声。
三轮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下去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姑娘！”车夫在后头喊，她没听见。
她跑过去，脚底下全是碎砖和泥水，滑得厉害。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让一下！让一下！”她推开人群，四处张望。
伤者有好几个，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坐在地上，身上都带着伤。可那些脸，都不是他。
她一个个看过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没有。
没有他。
可万一他在里面呢？万一他被压在底下呢？
她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涌上来。
“念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点疲惫，可清清楚楚的，是她的名字。
苏念橙猛地转过身。
越靳临站在几步外，穿着件深灰色的工装，衣服上沾了灰和泥，袖口卷到小臂，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正看着她。
他没事。
他站在那儿，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苏念橙愣在那儿，眼泪哗地涌出来。
她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腰侧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没事……”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浑身都在抖，“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
越靳临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苏念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我听人说工地塌了，有人受伤……我害怕……我怕你也……”
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回去。
越靳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紧了些。
“我没事。”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别怕。”
苏念橙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股憋了一路的恐惧终于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抹了把脸，往四周看了看。
“这些人……”她指了指那些伤者，“都是工地的？”
越靳临摇摇头，“不是。有几个小偷，趁着台风天工地没人，想来偷材料。结果那片墙不结实，塌了，把他们压底下去了。”
苏念橙愣住了。
“小偷？”
“嗯。”越靳临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工地的人昨天就放假了，一个都没在。我是接到电话才赶过来的。”
苏念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可又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那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她上下打量着他，手在他胳膊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越靳临被她摸得心里发软，握住她的手，“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苏念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可一低头，看见自己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手背上还沾着泥，指甲缝里全是灰。
她脸一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你忙吧。”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握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了回去。
越靳临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