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子里没什么人，对面那堵灰墙上，几棵野草在风里晃着。
她想起早上那一幕。
江月光着肩膀躺在越靳临旁边，床单上那滩血，他半敞的衬衫。
胃里又翻涌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恶心压下去。
不能想了。
她走回桌边，翻开书包，把笔记本和课本拿出来。补习班的课不能落下，后天还有小考，她得复习。
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盯着那道数学题，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算了，今天不看了。
她把书合上，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发了很久的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另一边，江月从东风里小区跑出来，一口气跑了两条街，才停下。
她蹲在路边，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想起越靳临的那个眼神。
阴沉的很，恨不得杀了她。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以为他会慌，会害怕，会像别的男人一样，出了这种事只能认栽。
可他一点都没慌。
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查。
她蹲在那儿，浑身发抖。
“江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苏荷雨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浅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月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知道吗？他说要查！他说要查指纹！万一他找到了证据，我在鄂州一天都待不下去！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苏荷雨甩开她的手，皱了皱眉，“慌什么？找到了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江月声音都变了调，“他说到做到！你是没看见他那个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苏荷雨看着她那副样子，冷笑一声，“江月，你是不是傻？只要我姐相信就行了。她今天早上那个样子，你看见了吧？她信了。”
她可是一大早专门跑来看这一出好戏的，她看见苏念橙那伤心的劲，她就心里愉快的不行。
一如半年前，苏念橙初来省城，见到她和何钧礼在一起的画面。
江月愣住了。
苏荷雨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姐那个人，最恨背叛。她亲眼看见的，你觉得她还会信越靳临的解释？就算查出来又怎么样？她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拔不掉的。”
江月咬着嘴唇，没说话。
苏荷雨看着她，“你怕什么？你就继续装无辜。哭，闹，装可怜。越靳临越凶你，你就越可怜。我姐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可怜，她越心疼你。”
江月低下头，攥紧衣角。
苏荷雨拍拍她的肩，“记住，你也是受害者。你也是被强迫的。你什么都不知情，你也是无辜的。”
江月抬起头，看着她。
苏荷雨嘴角勾了勾，“下一步，逼他们离婚就行了。只要他们离了，你就有机会。”
江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慌乱压下去。
“明白了。”她说。
苏荷雨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吧。好好休息，别露出马脚。”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那个二姨夫，不是一直嫌你吃白饭吗？等你嫁了大院子弟，看他还敢不敢说半个字。”
江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东风里小区。
越靳临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张从垃圾池翻出来的酒瓶照片。老张拿去化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头疼，胃也疼。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饭都没吃。
可吃不下。
一闭眼就是苏念橙早上那个眼神。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得找到她。
她一个人在外面，没地方住，没饭吃，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不敢往下想。
吉普车开出小区，先去了槐花胡同。那栋三层小楼已经拆了大半，围挡围得严严实实，进不去。
他又去了补习班。
校门口空荡荡的，这会儿不是上课时间，没什么人。
他走进教学楼，找到补习班的教室。门锁着，里头黑漆漆的。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又转身往外走。
何佩佩家。
他记得苏念橙说过，何佩佩住在槐花胡同隔壁那栋楼。
吉普车开到何家门口，他下了车，敲门。
开门的是何佩佩，她手里还拿着个苹果，正啃着。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越同志？你怎么来了？”
越靳临看着她，“念橙来找过你吗？”
何佩佩愣住了，“念橙？没有啊。怎么了？”
越靳临沉默了两秒，“我们吵架了。她走了，我找不到她。”
何佩佩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吵架？你们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吵架了？”
越靳临没回答，只是问，“昨天你们送我们回去之后，江月有没有跟你们一起走？”
何佩佩想了想，“没有。她说她自己回去，我们也没强求。怎么了？跟念橙不见有关系吗？”
越靳临眉头皱起来，“她一个人走的？”
“对啊。”何佩佩点点头，“她说路近，不用送。我跟昭昭就先走了。”
越靳临攥紧拳头，“知道了。念橙要是找你，你告诉我。”
他转身就走。
“越同志！”何佩佩追出来，脸色担忧问：“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念橙不会无缘无故生气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越靳临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我会找到她的。”他说，声音低沉。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刚开出胡同口，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
何钧礼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是刚下班。他看见吉普车，脚步顿住了。
越靳临没理他，打方向盘准备走。
“越同志。”何钧礼忽然开口。
越靳临停下车，摇下车窗。
何钧礼走过来，靠在车门上，看着他。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
“怎么？跟念橙吵架了？”他问，声音轻飘飘的。
越靳临没说话。
何钧礼看着他，忽然笑了，“我就说嘛，你们这种干工地的，哪配得上她？她一个乡下丫头，眼界就那么大，随便来个有点钱的男人就能把她骗走。你不过是运气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