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橙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越靳临叫她都没听见。
楼下，越靳临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他侧耳听了听，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上楼。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苏念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张照片，低着头。
肩膀轻轻抖着，没发出声音。
可那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
苏念橙吓了一跳，赶紧偏过头，抬手去抹脸上的泪。
可越抹越多，手指湿漉漉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没、没什么……”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头埋得更低。
越靳临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苏念橙愣住了，她眨了眨眼。
他的胸膛宽厚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
她趴在他肩上，闻着那股好闻的皂味，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忽然就断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
她攥紧他的衣角，肩膀剧烈地抖着，终于哭出声来。
“我想我妈……”她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好想她……”
越靳临没说话，只是抱紧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想哭就哭。”他低声说，“哭累了，咱们就吃饭。”
苏念橙哭得更凶了。
她想起母亲临走那几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橙子，妈对不起你”。
她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母亲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放心不下她。
可母亲一走，那个家就变了。
她趴在越靳临肩上，把那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她抽噎着，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妈走的时候……”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爸第二天就把那个女人领进门了。还带着苏荷雨。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相好的，苏荷雨也是他亲生的。可我没敢说，我怕我妈知道了伤心……”
越靳临抱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念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妈病重那会儿，他们就经常眉来眼去的。我都看见了。可我谁也没说，我就想让我妈最后的日子，能安心一点……”
她低下头，攥紧手里的照片，“我妈刚走，他们就住进来了。我连哭都不敢哭，我怕惹他们烦，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越靳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省城见到她那天，她站在饭店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装镇定地说那些话。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现在才知道，那些镇定，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
“以后有我在。”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别怕。”
苏念橙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认真得很。
她心里一酸，低下头，没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能靠任何人。
何钧礼那三年，她掏心掏肺，最后换来什么？一场笑话。
她不会再信了。
谁都不信。
她只信自己。
“谢谢你，越靳临。”她开口，声音还哑着，“真的谢谢你。”
越靳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他说，“谢什么。”
苏念橙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哭够了吗？哭够了下去吃饭。鱼凉了不好吃。”
苏念橙愣了一下，抬起头，“鱼？”
“嗯。”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今天买的，还有茄子。你爱吃这些吗？”
苏念橙点点头，“我爱吃的，不挑食。”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两人下楼。
厨房里飘着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一条红烧鱼，油亮亮的，上面撒着葱花，一盘烧茄子，软烂入味，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苏念橙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酱汁浓郁。
“好吃。”她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了弯。
越靳临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好吃就多吃点。”
苏念橙点点头，埋头吃起来。
吃了几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她放下筷子，“户籍证明拿到了，明天我就去教育局报名。”
越靳临点点头，“我陪你去。”
苏念橙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苏念橙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好。”
吃完饭，苏念橙去洗漱。
洗完出来，越靳临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是上一次在图书馆借的。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脸线条硬朗，眉眼低垂，看着书，很认真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他怀里哭的那一幕。
脸有点烫。
“我上去睡了。”她小声说。
越靳临抬起头，“嗯，早点睡。”
苏念橙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他还在看她。
她笑了笑，“晚安。”
越靳临嘴角弯了弯，“晚安。”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教育局。
还是那栋灰色的小楼，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同志。
苏念橙把户籍证明递过去，又填了几张表格，贴上照片。
女同志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报名表我们会存档，准考证到时候会寄到你填的地址。好好复习，争取考上。”
苏念橙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谢谢同志。”
出了教育局，她长长出了口气。
“报上了。”她看着越靳临，眼睛亮亮的。
越靳临点点头，“那就好。”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两人上了摩托车，往回开。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橙进入紧张的复习。
她白天在家看书做题，晚上去师范学院的补习班。
每周一三五去工地干半天活，其他时间全扑在学习上。
越靳临照常上下班，早上给她做好早饭，中午托人送饭回来，晚上回来做晚饭。偶尔加班，就提前把饭菜做好，温在锅里。
日子平淡，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