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从稍显窄小的单人床上醒来，这一次他尽量放轻动作，避免自己的手臂与床头柜相撞。
在不够安全的地方醒来，他要做的第一件是排除风险。
青年的目光在室内逡巡——他找出了一点异常。
瞧瞧这是什么？一瓶香水端正地放在床头柜上。是他眼熟的牌子，很难抢。
没有功夫将抢购当作乐趣的时候，他会拨通有专人接听的电话，“先留好我要的量，价格可以谈。”
但他根本没带这种香水来。
砂金面色一冷，他迅速检查自己携带的重要物品，又仔细检查了门窗。令他冷着脸的，并不是谁有可能对他采用卑劣的手段，他在气自己可能中了招。
不应该，他也不是刚进入公司的稚嫩小伙。见过了那么多阴损的招数，再不能成功躲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砂金检查了一圈，房间和存放物品的地方都没有什么异常，这让他更加郁闷了——比没能提前防备更加难受的，是明知道有什么情况，他却摸不清楚动向。
放瓶香水在他床边是什么意思？
是了解他的爱好？警告还是示好？
用意何在？不肯明说，要他自己猜？
但无论如何，这么一瓶香水已经在他手里了。
能拿在手里，即是他的筹码，只是该如何使用，还要他进一步摸清。
是谁放进来的，怎么放进来的？砂金轻叹了一声。
砂金不认为这香水的出现该越过他的戒备心。
如果一个东西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床边，那么他的安全就该多打一个问号。
眼前的思绪纷乱、繁杂，偏偏没有多少可行的切入口，供他控制局势、展开探究。这就不太妙了。
信息的欠缺是劣势，这毫无疑问。顺风的时候，他可以握住最核心的内容，这些内容足够他明了一个人会怎样选择。
明白了对方如何考量，有些东西才有了意义，成为令人心动的筹码。
“当然。”砂金往往笑着推出自己的筹码，“解决顾虑，让这笔合作为我们带来应得的好处，这才符合琥珀王的意旨，不是吗？”
有效的筹码能为他带来很多好处，能让看似无懈可击的人露出几分犹豫来。
“也不是没有可以谈的余地，是吧？”
砂金思考片刻。是否该把这突然出现的香水视作警告与威胁，他有些不确定：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趟任务的确有些棘手。对方想困住他，让他陷入不利的境地，这是为了更好摸清他的底牌，好跟公司压价。
如果这个分析没错，对方不太可能真的朝他的人生安全来。
顶多也就是……暗地里给他施压，让他迫于恐惧和种种不便。
不该闹得太难看，如果对方还有几分理性，还记得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总该想想达成约定之后的事：
要说怎样的场面话，做什么样的让渡，才能平息他的怨气，好不让他做些什么，作为对他们的回敬。
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来，住所也紧张了，信号也不好了，公司的补给也延迟了？
负责人挂着愁容，只推说此地偏僻，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条件确实不好，不是有意苛待砂金总监。
这点勉强无奈多半是强装的，假动作、假表情，砂金练过太多，也看过太多。
负责人这点伪装技术，远远谈不上炉火纯青。
合作自然有合作的规矩。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流程上也挑不出什么岔子。不过是条件差了些，通讯难了些，诚意欠缺了些，给他带来的麻烦程度直线上升罢了。
砂金若有所思，倒没把对方暗地里的动作拿到明面上来——留着有用。
一来摸摸对方的路数，增进他的了解。二则是他该暗中调查，固定对方有意为难的证据和动机：一旦形势有利，再把这些事摆到桌面上来，能为公司节省一批成本，或是带来一笔不菲的营收。
想到这个，他个人此时的这点不方便，也有了格外的价值——他会收利息的。
无声放香水在他床头柜上？如果他们的人能做到这种事……
如果有威胁的用意，谈合作的性质可就变了。
但如果没有，却展现出这样的实力——既然有这样的实力，又何须用先前那些手段？
砂金慎重地带上手套，他先打开窗户，这才把床头柜上的香水握在自己手里。
“砂金啾！我来帮你啾！”
欢快的声音突然出现，怎么听都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什么动静？砂金抬眼看向窗户。
在通风良好的情况下，他应该不至于因为隔着手套接触香水而产生幻觉吧？
他确定他把窗户打开了才对。
“砂金啾！不要装作听不见啾！”
有什么拍打几下，带起一阵微风，正落在他的耳廓上。
内容还挺连贯。这感觉也熟悉——这已经不是开窗通风的问题了。依据他的印象，在他彻底入睡前，就有过类似的感受，那个时候香水还没有……
等等，他能确定当时香水不在他的床头柜上吗？
“不要胡思乱想了啾！”你用折纸鸟的身体轻轻撞了撞砂金。
砂金发现香水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脸已经越来越冷了啾！
不就是趁他接近床头柜的时候，你卡位置让香水落在了他的床头柜上吗？这压根就是砂金自己买的香水——这是他的待机动作啊！
天知道你为了卡出这个效果试了多少次。在卡出这一瓶香水之前，你多次发动组队技能，期待砂金的每一个转身。
同谐跟梦境多少有点关系。你不费力就知道有人正在为难砂金，砂金想要突围，就得拿到什么，击破对方的心防。
这个你来！你可是能辅助打出超击破伤害的——折纸小鸟啾！好吧，折纸小鸟的身体不方便你打超击破。
你折腾半天，在砂金身边能调用的只有组队界面。
你现在能给砂金的，只有这个了。
当然，你也不需要砂金太感谢你，毕竟花得也不是你的钱。
身为玩家，对自己的资产多少还是有些感觉的。砂金用的香水，价格根本不需要往低里去想。而一笔花销，如果涉及那么多的信用点，你没有理由不知道。
送给砂金香水，信用点从砂金账户里扣，这可真是……
“砂金啾！从结论上来讲，这就是你自己买的香水啾！你可以看看有没有扣费啾！”
你虚虚拍了拍砂金，以示安慰。
砂金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看起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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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无奈。
对方生怕他联系上其他人，他的手机又哪有一点信号？
“啊。”你恍然大悟，“你不会连扣费短信也收不到吧？那真是很不方便了啾！”
“所以，意思是，这瓶多出来的香水是给我的帮助。而把这东西摆到我眼前的，是……小鸟？”砂金垂眼，低声询问。
“对的啾！毫无疑问啾！”你想了想，这样补充。
“你没拿香水的时候不能听到我说话啾！砂金啾，尽量不要一动不动啾！站着坐着都不要持续太久啾！”
为什么？
这内容是否可靠，他还要仔细判断。他姑且记录下这堪称离奇的“啾言啾语”，作为疑似可供他参考的信息。
但为什么不能久站久坐？如果他真的这样遵循，他要怎么和人谈事？走来走去？
“会变得特别特别特别香香啾！”
那声音连用了三个特别。砂金松开香水瓶，他需要一点空间思考。
正如那小鸟所说，他果然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
变得特别香，然后呢？
砂金静坐片刻，不多时，又一瓶香水落在他的手边。
“不要这样啾！会反复扣费的啾！”砂金碰了碰新的香水，你趁机提醒他。
你知道砂金不差一瓶两瓶香水，但你实在不太能保证他能触发多少次待机——资金用在刀刃上啊！这样一来不是买了太多香水吗？
“我知道了。”砂金低语。
他对其他星球的风土人情也并非一无所知。能屡次转败为胜，离不开他出色的接受和适应能力：
有的时候不能太挑剔。甭管是不是好牌，先拿在手里，才有继续博弈的机会。
牌在他手里，敌人总有不知道他握着什么牌，猜不透他到底要如何打的时候。
就算是翡翠，也无法对此不动容——“你是说在这种地方，在刻意的苛待和围困之下，类似幻想生物的小鸟，直接为你带来了超难抢的限量版香水，资金直接从你账户里走？坦白来说，我并不相信，但我喜欢这样的故事。人们总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多问。”
那位慈玉会这样回复，她的眉尾该微微扬起，这是惊讶的标志。
如果见多识广的翡翠女士尚且如此，他此时的讶异，便也有情可原，有章可循。
这可真是……
没有只让他一个人，为这突然出现的香水惊讶的道理。
小鸟相关的部分暂且不提，砂金本来也打算拿这香水，去试一试他那“敬爱他，只是由于条件有限，不得不如此委屈砂金总监的合作方”究竟作何反应。
自己猜不准答案很难受，看别人猜答案却有一定的乐趣。
砂金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事情总能解决，他会想办法。
他把其中一瓶香水，放进他手边的礼盒中。这并非定制的礼盒，看不出形状是否严丝合缝，如今搭配砂金手中的香水，倒也没有什么破绽。
好好奇。
作为人类，你该克制好奇，留给砂金空间。
可身为折纸小鸟，你可以直接开口问，“你要给他们送礼物啾？”
“不。”砂金笑了，“这是我收到的礼物。既然收到了礼物，自然要感谢主人的款待，这才符合礼仪，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