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试一次。”拉扎莉娜眼里亮亮的,“既然我能成功,说不定——”
说不定这次,她能跑过那致命的危局。
要看着拉扎莉娜身入险境?这样的事你……
你的翅膀搭在眼睛上,拉扎莉娜见了,笑着把你的小翅膀拉开。
前辈,前辈。折纸鸟没有出声,一味窝在她手心打滚耍赖。
“不要怕。”拉扎莉娜用食指摸了摸你的额头。
她不知道这动作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感受——或许并不暖和。
“我试过很多次了。我总希望那时的自己可以脱困。不要怕,我的情况也没法更糟糕了。”
拉扎莉娜这样安慰你。
这完全安慰不到你!这么安慰人,听起来更糟糕了好吗?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回来的时候再来接你。”
拉扎莉娜托起手,方便小鸟从她的手上起飞。
你在害怕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折纸鸟气哼哼,它用头上的羽毛,去碰拉扎莉娜的额头。
翻折的纸本身也不是很硬的卡纸,就算不是折纸,羽毛本身也很柔软。
与你那光环接触的瞬间,她听见属于女性的声音小声嘟囔,“前辈……怎么这样!”
鸟只碰了她一下,稳稳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决定跟我一起——”被陪伴的感觉并不糟糕。
拉扎莉娜已经对她乘坐过的穿梭机非常熟悉了:
她熟知它的每一声异响,是被破坏到怎样的程度。
她知道紧急安全出口在何处,那个开口的位置如果受损,不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但让一只折纸小鸟飞出去,却是轻而易举。
如果这次也来不及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至少可以让你及时撤离。
拉扎莉娜微微地笑了,她迈步走向那具轰鸣的驾驶舱。
她知道这是怎样的挑战,或许现在,她能完成它。
拉扎莉娜无法忘记这一段历程。
她从来无法忘记每一个细节,这让她的每一次尝试都无比真实。
你的心,原就与拉扎莉娜的心一样,紧张着,生怕发出什么响动,惊扰到她。
越是精密的事情,越需要能静下来的环境,现下的环境显然十分糟糕。
拉扎莉娜的脸上原本就看不出什么血色,但此时,你似乎觉得她的脸又白了几分。
周围很吵。在这片嘈杂中,你扣了半天背包和召唤界面,一个也没能成功调用出来。
你那组队传送的法子,此时却失了准。有什么压制着,让你无法调动那样的力量。
拉扎莉娜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停了。
她倾身按上操作台上的按钮,一扇门旋开了。
你正要为她高兴,拉扎莉娜把你托到门边,朝你挥手。
“下次见。”她说。
“下次见”是什么意思?
你迷惑着扇动翅膀,同那扇门拉开一些距离,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这门太窄了。
这里能同时站下五只折纸小鸟,却不能让拉扎莉娜的身形通过。更别说留出空间,让她做出保护自己安全的动作,布置好那样的设施。
前辈!你扇动翅膀,想要再次试着接近她。门内却又有气流涌动出来。
做不到,折纸小鸟没办法接近她。
有什么怪异感飞速在你的脑海里闪过。
你努力想要抓住那一线灵光——究竟是哪里奇怪?
啊。
拉扎莉娜的脸的确白了几分——她把你托到门边的时候,并非以虚影的样貌存在。她的手不大,却十分温暖。
这根本与她描述的不同,这不是“没法更糟糕”的情况,这更像是拉扎莉娜还没有陨落在忆域里的时候!
折纸小鸟的身躯被气流推远,这气流却并不灼热,像温柔托着这小小的身躯。
像是送它远去,又像是在告别。
拉扎莉娜脸上没有担忧,驾驶舱里的一切都同那时相仿。
这一次她能够做点什么,尽管只是为折纸鸟打开了一个用来更换新鲜空气的系统。
用这个来助推,大概能让那孩子平安离开吧?
拉扎莉娜想了想,在驾驶舱的倒计时里,她在思考这次操作和送走格拉默铁骑的区别。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就是端着镜子——等等,她的镜子呢?
她脱离人类,已经有些时候了。
进行观测的拉扎莉娜,更深理解了忆质是怎样的存在。从前她不能到达的地方,没有条件完成的计算和结论,被她用与镜像相关的方式送回匹诺康尼,交给米哈伊尔。
她同样也是凭借某种折射,阻拦人们靠近危险。
过去她认为,是新的知识为她增添了力量。但如果,拿着镜子的她可以做到,现在的她却无法完成,那或许意味着,那时的她获取了别的力量。
保护了格拉默铁骑的漂亮一击,是“拿着镜子的她”才能完成的事。
那么据此反推——现在的她……活着。
这结论实在荒诞:她无法这样救下自己。她的确获得了不少知识,可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她缺少了力量。
或许还有机会,拉扎莉娜不确定。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缺少的力量,需要用某种形式补全。
她折下手边的便签,照着记忆中的形象弯折。
这次,她希望自己留在记忆中的,是关于纸张、小鸟、奇妙的邂逅。
将你送到出口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也无心细品那微妙的触感。
拉扎莉娜有些遗憾,可她并不后悔。
希佩希佩希佩希佩!你一只折纸鸟漂浮在空中,发出急促的呼唤声。
同谐的力量应该很厉害呀,握在歌斐木手里,他用力量压制你。握在星期日手里,他在同一时间协调众多的愿望。
如今力量在你手里——好吧,希佩借你力量,没让歌斐木追着你打已经很好了,就算没有说明书……
不。歌斐木协调鸟群,星期日调理众声,有什么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而你能调度的不管是不是折纸小鸟,都不该只有一只才对。
你试着去感受其他折纸小鸟的存在:十只,几十只,一百只……
有什么忽然从你脑海中闪过,于是你顺着同谐的力量,一把将它抓住。
“亡者不能回归,生者不该造访……”
领路人同拉扎莉娜细细叮嘱,那人忽然看向不远处,“咦,哪里来的——”
“啾?”折纸小鸟落在拉扎莉娜的肩膀上。
“幻想生物——不,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是忽然进来了啾。你得意洋洋。
眼前没有镜子,你飞到拉扎莉娜面前,借着她的眼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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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形象。
有点困难,勉强能看得出,这次你不是只纯白的折纸鸟。
这事并不难查。
虚无的领路人沉默片刻,在驾驶舱中找到了这只折纸鸟的身影。
拉扎莉娜亲手将它弯折。过人的技术水平让她很快折出鸟的形状,鸟身上绘着图纸,这显然是她那测绘图的笔记中的一页。
这只是一页纸,并不是眼前会跳动、发出声音的“折纸鸟”。
眼前的存在相当奇怪,它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在拉扎莉娜步入虚无之时,追随她来到了那个折纸作品中。
不是亡者,并非生物,那一丝属于同谐的韵律还没有完全消失……希佩究竟送了什么进来?
“借一步说话。”领路人看向你。
是在邀请你吗?
你扑了两下翅膀,又站在自己的前辈肩上,颇有“飞起来好累,请不要为难我一只折纸小鸟”的意思。
“你若是逝者,我尽可以载你一程。”那人沉声。
但你活着,还是不要偷这个懒比较好。
“前辈,一会儿再见啾。”你朝拉扎莉娜挥翅膀。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把你送到驾驶舱外了吗?而且眼前的折纸小鸟,倒像是那时她用手边的纸折成的。
而按照那位领路人的说法,你并不是某种幻想生物,而且你活着。
拉扎莉娜在怔愣中,没有开口说“好”。只这一愣神的功夫,她眼前出现了一位姑娘。
“你来了。”那姑娘笑盈盈的,“拉扎莉娜。我问到了你的名字。”
拉扎莉娜不记得她见过这姑娘。
“怪不得这力量没有消散。”她撩起头发,向拉扎莉娜展示一道伤痕,“忘了吗?你驱逐了我。”
“所以,你也要被我驱逐。”
她抬起手。
这动作她看过千百次——那时,拉扎莉娜总是抱着镜子,以同样的动作将人们从危险地带赶开。
强烈的、清凉的力量,带着不容错认的熟悉感,奔向拉扎莉娜:那曾是属于她的力量。
“不能跟你聊天了啾。”你飞快后撤了一步。
虚影般的拉扎莉娜被那力量冲进了折纸小鸟的身体,又被轻轻一牵。
拉扎莉娜睁开眼。
这次被那气流送远的,倒成了她自己。
她悬在空中,公式与测绘图正快速从一张白纸上浮现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
拉扎莉娜茫然。她是想拥有一只折纸小鸟,不是想成为一只折纸小鸟。
如果她成为了自己心仪的折纸小鸟,那你呢?她看上的那只折纸小鸟,又去了哪里?
已经凋零的她,曾救下一位格拉默铁骑,被救下来的她应该……
拉扎莉娜终于想起她听说过的,无数个其他星系的故事。有着明显缺陷的格拉默铁骑,生命原本就不漫长。
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说“亡者无法回归”吗?那她这是?
拉扎莉娜心情复杂,她犹豫着开口,发出了“啾”的一声。
就在这一刻,她感觉遥远的地方,似乎有许多折纸鸟的叫声与她相应。
“啾。”一片鸟叫声里,只有一声最为清晰。那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像是在她耳边响起。
有力量牵引着她,下一秒,拉扎莉娜身为折纸鸟,坐到了一张巨大的餐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