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的洗手池发出一阵响动。
一团水珠从水龙头里钻出来，在空中漂浮。
奇诡发展，先猜忆者。水珠乱飞，先猜龙尊。
丹恒默念你在闲聊时间教给他的技巧，在这团水飘到帕姆身边之间，将它拦截下来。
“丹枫，你不要吓到他们。”
水珠迫近丹恒，在他眼前组合成两个字，“人呢？”
这倒奇怪了，丹枫找什么人，能找到列车上来？
丹枫在找——你？
但你身上又有丹枫捏的团子，丹枫应该不难确定你的位置才对。那么，如果丹枫能知道你的位置，是什么让丹枫来列车找人？
那一次找人，丹枫亲自到场，又为什么这次竟是驭水来找人沟通？
“你很忙？”丹恒顺着推断，“镜流还没有回去？他们几位你根本没见着人？”
丹枫很喜欢和熟悉的朋友沟通，因为这很省力，他没有预期，和丹恒的交流也能达到如此丝滑的程度。
这自然不是因为丹恒认可他，同他亲近。大概是因为丹恒聪明。
不愧是我。虽然按持明的习俗，蜕生前后不能认定为同一个人，丹枫还是不免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欣慰的骄傲。
也只这一念的功夫，水球“啪嗒啪嗒”，欣喜地扑向丹恒，贴了贴丹恒的脸。
“丹枫！”丹恒与丹枫的同步存在一定的延迟，他当下判断不出来丹枫的想法。结合丹枫那在他心里近乎为零的诚信，丹恒很快把这当作一种挑衅。
“抱歉。”水做的字幕变化了起来，“刚刚没控制住。”
实话更能惹恼丹恒，如果他说“我为你感到骄傲”，丹恒这会儿应该在气恼于他的傲慢，觉得他给自己平白抬了一个辈分。
丹枫一向不介意这种误解：持明多少有点傲气。
他或许没有挑衅谁的意思，但他们觉得挑衅，那就算是挑衅了。
丹恒不同。
因为他的选择，丹恒没有获得什么额外的好处，反倒多受了不少痛楚。丹枫知道自己牵连了他，难免更加留意他的感受。
丹恒不信。丹枫并不是幼年的持明，他驭水总有个千回百回，打理起事务，又总有几分淡然，若说这是他的无心之举，未免让人有些难信。
但丹枫道歉丝滑，这态度勉强能够过关。从常理上来看，丹枫挑衅他，不能给丹枫带来什么收益。
“行吧。”丹恒说，“我说对了？”
“匹诺康尼。人在匹诺康尼。”
匹诺康尼？列车靠在匹诺康尼，难怪丹枫抽不开身，还是第一时间来列车询问。
丹恒没有开口说话，那行字又变了，“匹诺康尼——曜青——匹诺康尼。”
这行程十分奇怪，丹恒也察觉到几分不妥，“他们越过你，折返了匹诺康尼？”
丹枫不说话了。水团将两滴清水垂落下去，在掉到地板上之前又收了回来。
这是在模拟哭泣吧！真有这么委屈吗！
丹恒面冷，对疑似弱势的生物，却总有几分责任心。丹枫落泪并没有什么效果，眼前的水团落泪，却让他生出几分不忍来。
你紧紧圈着一只隐夜鸫。
歌斐木的力量抓着你，正如你圈着他。
你不确定在这场对决之中，谁的意志会占领上风：歌斐木的力量让你有些困了。
不能落到歌斐木的掌控之中。你犹豫着，你想要按住歌斐木，不教他去别处作乱，又想要将他推开。
但无论是哪一种，单凭你个人的力量……
歌斐木的力量源于何处？星核，还是——星神？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是你先开了口。
你不是希佩的代行者，也不传颂祂的声音，唯一的半句祷词，从一位司铎那里习得。
但这位司铎，究竟演奏的是同谐的序曲，还是演奏着秩序的铃音？
歌斐木并没有全然昏迷。
这莫名的变化令他受到冲击，但在他受到的影响加剧之前，他还来得及强行止住你的动作。
隐夜鸫的每一根羽毛都在用力，他将力量收紧、缓缓压了下去。
你的声音停住了，祷词般的话语破碎含糊起来。
几乎是片刻的功夫，你沉入了梦寐之中。
——这很好。罪责或者义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偿。依此，人们将前往自己应往的归处。
歌斐木这样想。
他有些疲倦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幸存，又花了很长时间，同匹诺康尼和橡木家系融合，重新掌握力量。
歌斐木不知道他被你带到了哪里，这陌生的环境令他也用不上劲。这只隐夜鸫的形体，已经不能很好地被他掌控了。
歌斐木还没有合上眼睛，却又猛然睁大双眼：一片炫目的彩色闯进了他的视野。
而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他的力量先震颤了起来。
接下来震颤的，是歌斐木的心神。
——希佩！
歌斐木并不虔信同谐：经由他教导过的养子，曾日复一日念诵祂、呼唤祂、代祂降下宽宥。星期日的所为，歌斐木看在眼里，他觉得那只是仪式。
安抚人心的仪式，在歌斐木心里，并不具有别的效力。希佩并不回应他，但那也无妨，他别有一套手腕，用来规划、掌控，制住他想要的，令事态朝他所需的方向发展。
他能做到的事很多，又何须希佩垂迹？
在炫目的彩色中，希佩展现出祂的形影，在一片无边的混沌之中，祂托住了你。
歌斐木惊惧，他知道希佩并非为他而来，这或许代表着危险。
隐夜鸫垂着眼，本能地想要避开祂的目光。
可歌斐木不甘心，他牢牢望着希佩的方向，死死地盯着，不肯移开视线。
他岂是生来就践行泥泞的路，毫不犹豫地朝着为恶的方向行进？难道他不曾心存善念？
希佩来了，可祂托起了你，任由他漂泊。
——歌斐木有些眼热，他近乎要忘了，你因他的力量身入梦寐，他却清醒着。
你更需要希佩的照顾，你率先呼唤了祂。
希佩托起呼唤祂的人，托起需要庇护、无力反击的人，这没有什么不妥。
希佩没有说话。祂抬起另一只手，屈指点向歌斐木。
你在一片建筑中行走。
周围有不少台阶，有些因陈旧而破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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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呼唤了我。”
你眼前亮起一行文字。
“你需要我的力量，我可以借给你。”
“我借给你，所有轻盈的愿望。”
殿堂折叠，台阶失色，周围的一切变了形状。
风的呼啸声，泪水滑落的声音，谁人饱含思念的呼喊……千声万声叠作一处，化成了同一句话，“为众人的福祉前行之人，你必将为他们牵引。”
你呼唤了——谁？
你晕晕乎乎，似是长梦将醒。
“呀！你醒了！”又是谁这样说，“好可爱啊，能摸摸你吗？”
好熟悉的语言，但这句话，一般不都是你想对别人说的吗？
“总觉得这样子有点眼熟。”说话的人虽然对你提出了请求，在征得同意之前却没有动作，“这个风格，好像在米哈伊尔的速写本上见过？”
米哈伊尔？
你偏着头，疑惑地出声，“啾？”
等等，米哈伊尔，速写本，啾？
这道题并不难答，这不就是折纸小鸟吗！
觉得折纸小鸟可爱，倒也是人之常情——不对不对，重点是这个吗？你变成折纸小鸟啦？
此类事项，在活动中亦有记载……打不过小游戏，就要变成折纸小鸟？折纸小鸟对对碰？
但你记得，大部分人是看不见折纸小鸟的呀？
“啾？”你被人托在手心里，此时正要上前几步，却被打断了。
“你等一下啊。”那人高高抬起另一只手。冷色的光被什么折返了几下，渐近的脚步声此刻完全消失了。
“吓到了没有？”棕色的发丝垂在你脸侧，你被人郑重捧起来同她对视。
拉扎莉娜！你曾在光锥上见过的！
难怪她提起米哈伊尔，也难怪——她能看到你。
拉扎莉娜的身形近乎透明。对于匹诺康尼来说，折纸小鸟应该也是这样的存在，于是她捧起你，同你对视。
这个时候要说什么来着？
紧张没能让你构思出任何流畅的语句，偏又唤起了你那短暂的、奇幻的梦境：
你呼唤了谁？你呼唤了希佩。
你的确需要希佩的力量。
但如果那的确是希佩，祂借给了你什么，“所有轻盈的愿望”？
你垂眼看着自己眼下的形态，折纸小鸟的确很轻盈。以此推论，岂不是你能借用一群折纸小鸟吗！
看歌斐木用隐夜鸫的身形，是很有趣、可爱没有错，但这不代表你也想亲身体验。
小鸟对战小鸟，折纸鸟对上隐夜鸫，这倒是公平，可又不那么公平。
你能借一群折纸小鸟做什么！围住隐夜鸫吗！
但你转了一圈，周围也没有隐夜鸫半根羽毛。
“你在找什么？”拉扎莉娜温柔道，“你好奇刚刚的光吗？”
她将一面镜子对准你，“光是从这里折返回去的。”
镜子？
你看着镜面，里面正站着只白色的小鸟。
你晃了一下身体，镜子里的鸟也跟着动了。
与你预想中不同。
你现下使用的形态，并不是你熟悉的开拓小鸟，竟是只纯白色的折纸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