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部看,这栋房子显得更加宏伟瑰丽了,看得出来亨利·克里尔本人在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过的生活也是比较富足的。
特里克西四处逛了逛,她从一楼逛到二楼,从厨房逛到书房,从走廊逛到那间放着藤椅和紫色植物的阳台,在藤椅上坐了一下,晃了晃腿,然后站起来,继续逛。
然后她在一个较为漆黑的房间前停下来了。
整个房间像一个被阳光遗忘了一般,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
黑到当你站在门口时,影子落在门缝里,被那片黑暗吞掉了,不剩下任何涟漪。
这个房间基本上是空的,只有一个衣柜,特里克西带着好奇去触碰它。
她伸出手,握住那个铜把手,金属的凉意从她的手掌传到她的指尖,像是在开启一个潘多拉魔盒。
衣柜在打开的一瞬间,冲出来了一群巨大的蝙蝠,它们在房间里四处飞窜,发出尖锐的声音。
特里克西伸手去挡。
下一秒手臂被一只大手牢牢掐住。
她与那张苍白的脸靠得极近。
咧着血腥大口的狂笑蝙蝠从衣柜当中探出了半个身体。
太近了,太近了,近得特里克西都能看到他血红的牙龈与呼吸到自己脸颊上腥热的呼吸。
特里克西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瞳孔猛地收缩震颤。
但惊吓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狂笑蝙蝠如同烟雾般散去,特里克西在拉力的反作用下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没有蝙蝠,更没有狂笑蝙蝠。
木制的衣柜空荡荡的一片。
特里克西有些无语地转头看着亨利。
亨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的姿势放松,嘴角挂着那个温和友善的笑,眉眼弯着,带着无辜和狡黠混合的眼神。
特里克西坐在地板上,她的手还撑在地上,在黑暗的环境当中,她的瞳色呈现出一种刀锋般的钢蓝色,夹杂着些许道不明的情绪“你是故意的。”
亨利弯着眉眼,没有回答,他对着特里克西伸出手。
亨利问特里克西“你是因为这只带着笑容的蝙蝠侠,才对自己的父亲有着莫名奇妙的防备吗?”
“……你知道这个形容很诡异吧,带着笑容的蝙蝠侠,我还带着锁链的罗宾狗呢……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防备我爹?你读我心?”特里克西满脑袋的怒火。“不,当然不,这么多年穿越异世界的经历已经让我能够很准确地区分同位体在本质上并不是一个人,我才不会因为觉得狂笑蝙蝠这东西真的很可怕就把他代入到我爹的身上去,那样对自己的布鲁斯也太不公平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老爹抱有些许防备。
但特里克西敢肯定来源绝对不是这里。
亨利只觉得特里克西也太可爱了,明明她喋喋不休连自己的嘴巴都难以关上,却妄想着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来阻挡亨利的思想入侵。
她是总这样愚钝,善良,纯粹,傻得让人发笑吗。
亨利总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但特里克西抱着脑袋向后挪。
像极了……松鼠?
亨利笑道“人与人之间总是不能坦诚相待的,我们相处起来总是带着太多的戒备,以至于无法真正地了解彼此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收回落在那一头卷发上的目光,重新看着特里克西的眼睛“我的这个能力就很方便了,像是随意打开一扇门一样,知道了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我和你非常相似,简直就是一类人,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和你成为朋友的想法。”
特里克西一脸恶寒“我和你可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哈,我可是个真善美的女孩,没有半点想要统治世界的想法,你如果想要交朋友的话,还不如去找伏地魔,反正你们后期形态都是一样的没鼻子,而且你们的死敌都是一个小男孩,更巧的是你们都是子供向作品。”
特里克西说到起劲的地方都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狂笑了,但亨利丝毫没有接茬。
也有可能是因为特里克西的话刺激到了他,不过0人在意。
“你不是喜欢采访反派吗。”亨利说,他的手指在拐杖的银色手柄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了,有着一点投其所好的意味“虽然我认为自己并不算反派,但我乐意被你采访。”
亨利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动“就算不用你那特殊的领域,我也会保证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真诚,只不过对应的是,我也想知道你的一些真实想法……作为交换,可以吗?”
特里克西挑眉“你不是都能直接看到吗,现在开始装绅士不觉得稍微有点晚吗?”
亨利表示“比起用作弊般的能力去偷看,我更希望你能主动说出来,咱们像朋友一样互相倾诉。”
真是个奇怪的人。
特里克西的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怀疑。
不过,能少用一次能力,特里克西还是蛮欣慰的。
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直带着的迷你相机,朝亨利要了一个相机支架。
她把相机架在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透过取景器看了看。
画面不是很清晰,相机的帧数不是很好,拍起来有种八十年代的感觉。
不过他们现在也正好处于八十年代,还蛮契合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机被端正的架在面前,框住了无数位命运本不该重叠的人。
“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的采访你的话,那叫做采访,可如果是两方都有疑问需要对方来解答,就有点像对谈的那种形式了,像是当下最流行的播客之类。”特里克西双手合十放在颊旁“不过我是很少能遇见愿意接受采访的观众啦,就算是少数愿意接受采访的观众,愿意说实话的人占比也不高。”
亨利表示“那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不过我很好奇,这些拍摄过后的影片,都是由谁来负责剪辑和发出,具体发到哪里,供什么人来观看?”
“这么快就要开始解惑了吗?”特里克西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不是我负责的,术业有专攻,在使用能力的时候,拍摄者和剪辑者一般都是导演本人,我只知道是发往一个更高维度的地方,能收到观众们的反馈,但很少能实时性地互动。”
“导演究竟是谁?”
“你话密了。”特里克西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亨利故作乖巧地捂嘴不说话了。
谈话正式开始。
特里克西对着镜头的大家问好“我自己现在也不清楚现实那边到底是早上、下午、还是晚上,不过我希望亲爱的大家一切都好,我是特里克西·韦恩~坐在我身旁的这位,正是大家经常用来和伏地魔做对照组的反派——AKA维克那。”
亨利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我的本名叫做亨利·克里尔,在布伦纳博士那里工作的时候,曾用的假名叫做彼得·巴拉德,而至于维克那……”
而至于为什么被那群可爱的小朋友叫做维克那,可能是因为他拥有的能力,正好和桌游《龙与地下城》反派维克那的能力大相径庭。
特里克西简介的讲述了一下,问他“有玩过这个桌游吗?”
亨利浅笑摇头。
在他还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人时,并没有能和自己玩这种桌游的朋友。
特里克西则是一副了然的神色“所以你是基于童年时候的孤僻、被霸凌和几乎没有同理心,导致你成为这样的吗?”
“并不。”亨利摇头,他调笑特里克西“你简直是把我说得像是一个公式化的反派一样……我成为现在这样,是觉得人类都太过于虚假,就连至亲的人都会说假话,与其成就这样一个虚伪的世界,不如由我来创造出一更加个完美的新世界。”
他转眼问特里克西“在某时某刻,难道你就从来没有产生过‘人类实在是太糟糕了,干脆直接重启算了吧’的想法吗?”
特里克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亨利,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光线从窗户的一个角落移动到了另一个角落,久到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种感觉其实蛮不爽的,原本是由她来主导的采访,现在居然成了亨利的主场。
她眯着眼睛,看似在思考。“我才没有过想要重启世界的想法,我对于世界的看法,大多数时候是‘随它去吧,胡乱发展吧,干我什么事呢’,只要没有影响到我,其实我都不太在意。”
亨利表示理解特里克西的观众心态。
特里克西疑惑地皱眉“你到底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觉得我和你很像?”
“是相同的境遇。”亨利的声线带着诱人深入的深沉“我们都面对着一群对自己满含谎言的家人,和带有恶意的外部世界,而且我们同样都在童年的时候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正视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特里克西看着他,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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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丑陋,而丧失了观察凝视美的能力,岂不是更可悲吗?”
“你在童年时期孤僻遭受霸凌的阶段当中,也是有人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你的,而你只记住了霸凌的人那丑恶的面容,遗忘了站出来保护之那人的身姿有多么英勇。”
“你只记住了家人在心里有多么畏惧自己,却忘记了他们实际上对你有多好,他们虽然畏惧,可有没有可能他们也在内心挣扎自责。”
“你只看见了布伦纳博士对你的利用,却没有看见十一对你的信任,在关键时刻也是还想着带着你一起逃跑。”
大多数人身处人生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时,周边连一根可以拉拽的藤蔓都无。
特里克西对亨利的“正视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表示了怀疑“你真的有足够正视这个世界的真相吗?还是你只是满含着仇恨,看见了那些你想要看见的东西呢?”
作为踏入泥潭的局内人,他看见了脏污的泥爬上了他的裤腿。
却看不见那一双双从泥潭之外深处的手。
他呐喊,他愤怒,他渴求。
却遗漏了一点。
但凡在某个关键的节点当中,他选择对了一次,是不是命运都会变得截然相反呢?
是夺心魔掠夺走了亨利·克里尔的善意,还是他本身就缺少一副观察世界的眼睛?
亨利的脸越听越臭。
特里克西却更有说下去的动力了。
她表示“我和你从来就不是同一个类型的人,我才没有被家人背叛,那些谎言都是建立在维护的基础上面,我和你对世界的理解不一样,世界没有对我恶意相待,虽然我在成长的旅途当中的确遇到过那么一些人渣,但人总不能因为打翻一杯牛奶而哭泣一整天吧。我能因为生活中被那么一两个恶人伤害过,就忽略掉其他人给予我的善意吗?当然不能。”
“至于劳什子强大的能量,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强大的能量,有得必有失,我获得的能力,也导致我获得了更加清晰感知痛苦的能力,我甚至还能每天看见一个小丑在我面前该死的晃悠,说话,像头发疯的哈巴狗一样。”
亨利的脸已经完全不是原来那张脸了,他的嘴角不再微笑,眉眼不再温柔,他觉得特里克西在审判他的过错。
特里克西不是超人那种魔控属性低到离谱的人,除了物理伤害没啥能够伤害到她,但物理伤害也无法搞死她,因为她的能力会自动修复,就是疼了点。
疼归疼,也比精神污染强,她每天都能看到一个小丑的幻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晃,已经算是百毒不侵了。
“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
“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
特里克西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麦克斯的红色脑袋从视野的上方挤了进来,在她的眼前挥了挥。
特里克西下意识的反胃,麦克斯赶忙给她扯过来了一个垃圾桶。
她在病床边上,头对着垃圾桶,张着嘴,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来。
好讨厌的感觉。
“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麦克斯用手梳理了一下特里克西乱糟糟的头发。“你下次出场的方式能稍微正常一点吗,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如果我能控制的话,我尽量……你们知道夺心魔回来了吗?”
“什么!!!?”
麦克斯警觉起来。
她那天晚上去逗狗的时候,看见埃迪·曼森和霍金斯高中的啦啦队队长克莉丝·坎宁安一起走进她家对面的拖车里。
然后里面的灯光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些灯光在诡异的方式闪动着,发出不正常的声音。
那些光和声音在她家对面的拖车里,在深夜,像一场她不需要买票就能观看灯光秀。
等一切都停止之后,埃迪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从拖车里冲出来,开着他的破车跑走了。
然后第二天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克莉丝死在了的拖车里的消息,所有人都怀疑是埃迪干的,现在正在全镇搜捕他。
结合特里克西给出的讯息,麦克斯的声音说得越来越快,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特里克西“埃迪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夺心魔!?”
“我们知道也没用,霍金斯警局的警员们会在你讲述完离开后,拍着大腿笑出声的。”详情参考周星驰的《美人鱼》,特里克西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