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雲庄,声势浩荡。
低沉的引擎轰鸣接连不断,一辆紧随一辆,闷沉的声响压开周遭寂静,让人不容小觑。
蔺昀鹤推开车门,面色冷峻,宛若阎罗。
他眸光幽暗深沉,像是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惊涛骇浪,周身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两侧保镖鱼贯而出,列成两排,腰背挺直,从车门一直排到门廊。
蔺昀鹤从中间走过,脚步很快,已看不出当初受伤的模样。
刚进门,江耀宗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虚伪的客套。
“这么晚了,蔺总突然造访,实在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
蔺昀鹤脚步一顿,目光沉甸甸看过去,空气瞬间滞住,一股寒气冲上心头。
江耀宗面色一僵,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恰好露出坐在沙发上的黎菀菀。
黎菀菀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被重新梳过,脸上还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粉色的,亮晶晶的,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被人摆在橱窗里,等着被人买走。
她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裙摆,神色有些古怪。
蔺昀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江总。”
他语气淡淡,并不客气。
江耀宗到底是老狐狸,面上一点儿看不出异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蔺总请坐。”
“不必,”蔺昀鹤缓步走到黎菀菀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往旁边一站,气势凌然道,“我们来聊聊正事。”
江耀宗的笑容顿了一下,故作不知,“这么晚了,就是聊那也是家务事,更何况我们两家的关系……”
“江总。”蔺昀鹤毫不留情的打断他的话,冷冷道,“你把我的人从浅水湾带走,一句家务事就完了?”
江耀宗闻言,抬了抬手,笑着说:“蔺总言重了,菀菀是湘雪的女儿,也算是江家的半个孩子。
我接她回来住几天,本来就是家事,您恰好那日不在,便没来得及知会,不过你们家蔺老太太倒是知道这件事,她老人家没和你提起?”
果然是老狐狸,话里话外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一边说,他把黎菀菀当半个孩子。
一边把蔺老太太推出来,暗示蔺家要赶人,他不过是顺水推舟。
果然,蔺昀鹤脸色一沉,目光隐隐压着怒意。
他蔺四爷何时吃过这种哑巴亏?
于是话锋一转,突然道:“你最近和苏家走得很近?”
江耀宗的眼皮一跳,开始和稀泥,“生意场上,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蔺昀鹤重复了一遍,脸色泛着冷意,“江总交朋友的速度还真是快,听说海关扣了一批新货,到现在还没放行。江总这艘船还没起锚,就要搁浅了?”
“蔺总的消息倒是灵通。”
江耀宗的下巴绷紧了,他知道,这是威胁。
蔺昀鹤稳坐京圈名流顶尖人物,手段自然了得。
他额角微微跳动,露出尴尬的笑。
“蔺老太太亲自开口,我自然要给她老人家几分面子,还请蔺总见谅。”
他姿态摆的很低,把话说得很开。
蔺昀鹤却不给他当墙头草的机会,只淡淡道,“江总处事圆滑,和苏家交好,与蔺家联姻,却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句话点到为止。
也算是蔺昀鹤给他最后的警告。
江耀宗只犹豫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蔺总行事雷厉,江某佩服。”
蔺昀鹤没再言语。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黎菀菀面前,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抱歉,我来晚了。”
黎菀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蓄在眼眶里,转啊转啊,随着睫毛颤动的刹那,终于滚落下来。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蔺昀鹤伸出拇指,在她眼角轻轻蹭了一下。
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每一次摩挲都是极致的温柔。
“蔺……蔺叔叔?”
“嗯。”
“我一直在等你……”
黎菀菀哽咽着,她感觉眼睛要融化了,铺天盖地的委屈挤压着心脏,让她抑制不住的落泪。
蔺昀鹤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身上的肃杀之气更浓了,不该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的。
“我知道。”
蔺昀鹤握住她的手,温柔的把人拉进怀里,一字一句的哄着:“我们回家。”
“回家?”
黎菀菀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清晨的露水挂在草叶尖上。
“嗯。”
蔺昀鹤揽着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半拖半抱的让她倚在身上。
两人从江耀宗身边走过。
蔺昀鹤的步子没停,目光从江耀宗脸上扫过去,语气暗含警告。
“没有下次了。”
“好的,蔺总。”江耀宗微微弯下腰,简单的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蔺昀鹤牵着黎菀菀走出门口,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水晶吊灯还亮着,把整间屋子照得像白昼。
江耀宗原地站着,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脸色由青变黑。
突然,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旁边的柜子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胡桃木柜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花瓶滚下来,哗啦啦碎了一地。
锋利的瓷片散落在地上,满地狼藉。
江耀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克制住怒意,他一把年纪在京圈混迹多年,何时被人如此威胁过。
蔺昀鹤!
好你个蔺昀鹤!
这时,一个保镖垂着头,态度恭敬的从门外走进来。
“江总。”
江耀宗眼皮微微一跳,胸口上下起伏。
他阴沉着脸,咬紧牙关,语气阴森可怖,“把那个女人给我看好了,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是,江总!”
保镖低头应下,匆匆退去。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绕过地上的瓷片,走到江耀宗面前,将最新的病例递到他手中。
“太太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过早手术成功概率很低,江总,三思而后行。”
“是吗?”
江耀宗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如果连这点用都没了,那我也不必再顾念旧情了。”
“那……二小姐她……”
“这个蠢货,让她最近好好反省,没事不要烦我。”
“是,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