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玉盒。星象仪恢复成缓缓运转的状态。
林烽转身,看向那名面如死灰的重伤“金沙盟”剑客。那人早已被方才那神魔般的刀光和林烽掌控机关的景象吓破了胆,见林烽目光扫来,顿时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天工阁’之物,自有其主。再敢伸手,犹如此獠。”
那人爬起来,向来时之路狂奔。
林烽走到一个架子前。
一卷以紫金色丝线捆扎、非帛非革的完整《天工秘要总纲》。
三枚龙眼大小、色如翡翠、内部似有流光的奇异宝石。
一把长约三尺、通体暗紫、隐有龙纹、造型古朴大气的连鞘长剑。
还有几块标注着特殊符号、似乎记录了某种能量运用法门的黑色石板。
林烽也不客气,将这几样东西,连同那块“阴钥”石板和记载了部分机关图谱的暗金色皮卷,用旁边架子上一块坚韧的银白色布料包裹好,负在背上。
回到地面上。
“大人,您……” 风珏见林烽衣衫有几处破损,似有打斗痕迹,但气色如常,心中惊疑。
“遇到几个小毛贼,已清理了。” 林烽轻描淡写,对周吏和王博士道:“二位先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离开。至于这‘天工阁’……”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更深处那已被他掌控的核心,淡然道:“入口已封,机关尽启。擅入者,十死无生。此地隐秘,就此尘封,或许才是天意。”
周吏和王博士虽对“天工阁”充满好奇,但见林烽安然返回,又如此说,也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
“收拾东西,立刻撤离哑谷,返回黑石镇。” 林烽下令。
“是!”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行动起来。很快,队伍离开了这片死寂的灰白山谷,穿过“一线天”,踏上了归途。
半月后,京城,沈府书房。
沈明轩与林烽隔案而坐。面前的案几上,摊开放着那卷《天工秘要总纲》和那块“阴钥”石板,陨铁长剑倚在身侧,三枚奇异宝石和记载机关图谱的皮卷则已收起。
沈明轩的手,有些颤抖地抚过《天工秘要总纲》上那些以奇异颜料绘制、历经岁月仍清晰如新的复杂图谱和密密麻麻的古篆注解,又仔细端详着“阴钥”石板上那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结构图,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巧夺天工……真正的巧夺天工!” 沈明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总纲》所载,已非寻常机关冶铁之术,近乎……道矣。这阴钥石板所示,更是匪夷所思。林大人,你此番所获,足以让工部那些老朽钻研百年,也未必能窥其门径!更遑论这长剑、宝石……”
他看向林烽,神色复杂:“只是,此等重器现世,福祸难料。陛下那里,你打算如何禀报?”
林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道:“沈相放心。该禀报的,自然会禀报。‘天工阁’位于前朝秘地,机关重重,凶险异常,臣等侥幸深入,遭遇前朝余孽与西域杀手争夺,一番激斗,余孽伏诛,西域之人重伤逃遁。然秘库核心因年代久远及激烈争斗,已然自毁崩塌,深埋地底,再难开启。臣等只在外围,寻得几样前朝遗物。”
他指了指桌上的《总纲》和石板:“这便是两样。至于那玉盒……”
林烽从怀中取出那两只温润的玉盒,放在桌上:“开启‘天工阁’外围机关后,便已自行闭合,再无反应。依臣看,其使命已了,或只是一次性使用的特殊钥匙。如今,与寻常古玉无异。”
沈明轩何等人物,立刻听懂了林烽的言外之意。
“至于那袁天纲……” 林烽继续道,“其人假死脱身,潜藏多年,勾结西域,图谋不轨,妄图掌控‘天工阁’遗藏,其心可诛。臣已将其诛杀,尸骨无存。此事,可如实上奏。”
沈明轩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如此禀报,进退有据,情理皆通。陛下即便有所疑虑,有《总纲》与石板在此,更有随行官吏佐证,也挑不出错处。只是……西域‘金沙盟’铩羽而归,岂会甘心?袁天纲背后,是否还有他人?三皇子虽倒,其党羽……尤其是军中、影卫之中,恐有余孽未清。林大人,你如今手握重器,又立此奇功,已是众矢之的。”
“臣明白。” 林烽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工阁’所得,是机缘,亦是磨刀石。正好看看,这朝堂之上,江湖之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敢跳出来。”
“你心中有数便好。” 沈明轩道,“陛下近日咳疾又犯,精神不济,朝政多由太子主持。太子殿下对你……颇为看重。昨日还问起你归期。你此番回京,想必很快便会召见。”
“太子……” 林烽不置可否,“陛下龙体,太医怎么说?”
沈明轩摇头,低声道:“太医私下说,是陈年旧疾,兼之心力交瘁,郁结难舒……恐非药石可愈。如今全凭几位老太医精心调理,用着老参吊着元气。朝中已有风声,让太子早定监国仪注……唉,多事之秋啊。”
林烽默然。皇帝病重,太子监国,看似平稳过渡,但底下暗流只会更急。三皇子余党,其他观望的皇子,朝中各有依附的大臣,边镇将帅……谁都可能成为变数。而他这个手握“天工”遗藏、圣眷正隆、又与太子和沈家走得颇近的新贵,必然会被卷入漩涡中心。
“对了,” 沈明轩想起一事,“你离京这段时日,陈横伤势已愈,阿福也好了大半,鲁源先生一直在老夫府中,潜心研究。风铃姑娘伤势无碍,只是惦记你与风珏那丫头。风珏此次随你西行,倒是历练出来了。”
提到风铃风珏,林烽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们姐妹此次受累不少。待面圣之后,我再去探望。陈横、阿福他们,也需妥善安置。”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面圣奏对的细节,以及如何应对可能来自各方的诘难。直到夜色渐深,林烽才起身告辞。
“林大人,” 沈明轩送至书房门口,压低声音道,“‘天工阁’之物,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望你好自为之。若有需老夫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沈相。” 林烽拱手,转身没入夜色。
……
两日后,养心殿。
皇帝半倚在榻上,面色比林烽离京前更加灰暗,仔细听着林烽简明扼要的禀报。太子侍立在侧,李相、兵部韩尚书、新任工部尚书(原侍郎升任)及沈明轩也在。
林烽的奏对,与对沈明轩所言大同小异,只是更突出凶险与偶然,淡化个人作用。随行的周吏、王博士亦被召来,证实了“哑谷”险恶、机关可怕、“秘库”崩塌、袁天纲出现与伏诛等情。那卷《天工秘要总纲》和“阴钥”石板呈上,工部尚书与几位被紧急召来的老匠人当场查验,激动得胡须乱颤,连连称奇,确认是失传的最高技艺结晶,价值无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