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借我十万块吗?”
“你在哪?”
“在家。”
“我去找你。”
“咖啡厅见吧。”
叶伟庆在楼上监视她,孟佳期将见面地改在两人常去的咖啡厅。她两只眼都哭肿了,在家用熟鸡蛋热敷消肿,化妆遮掩憔悴的面容,匆匆赶到。
赖振宇坐在角落。
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她的那份也点好了,按她的喜好。
“我迟到了。抱歉。”她坐下。
“我来得比较早。”赖振宇抿了口咖啡,用眼神示意给她点的那杯,“希望你的喜好没变。”
“没有。谢谢。”孟佳期犹豫着如何开口。
“喏。”赖振宇将一张银行卡推向她,“密码是你的生日。”
孟佳期顿了顿,下秒反应过来,可能是方便她领取,所以把密码改成她的生日:“谢谢。我会尽快……”她改口,“可能没这么快还。”
“没关系。你拿去用吧。有就还,没有就算了。”
“啊这……”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这么说,孟佳期定在那里,窘迫的脸颊涨红,“我会还的。”
来之前,孟佳期担心他会追问为什么,他的过分关心会让她困扰,但借这么大一笔钱,正常人都会问。银行卡放进钱包,手心仍捏着把汗。
“……你不问我为什么?”孟佳期主动戳破这个脓包。
可能是顾虑着她的自尊心。
赖振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们公司的负面新闻你看到了。薪酬降了,我还要还房贷,所以……”她找了个相对体面的理由。
“嗯。”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那样淡淡的。
两人认识太久,赖振宇太了解她了,他真的不在乎她为什么要借钱。他知道孟佳期骄傲得要命,脸皮薄如蝉翼,宁愿自己硬抗也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能让她向他开口,一定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他的追问只会让她难受。
他叹:“我们两年没见了吧?”
“嗯。”
“你能想到我。我很高兴。”
“嗯。”
分手的时候,她没哭。他秒回她信息的时候,她没哭。但这刻,听到他酸涩的话,她很想哭。她深呼吸,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他问:“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孟佳期现在脑子里全是801的事,无暇顾及其他,“我晚上要加班。上午请假了。”
“嗯。”赖振宇有些失落。
“你还在创宇科技工作么?”
“在。”
“升职了吧。”她记得分手前他的职业规划就是下半年要晋升。
“是。”
赖振宇笑了笑,但笑容很苦涩。
他抬手,露出两块腕表:“这是我们公司的新品,情侣款智能表。我没和同事说分手的事,销售给了我一份样品。没人送,我只能左右手各带一个。”
“找一个人送的呗。”孟佳期知道他想干嘛,但不接茬。
赖振宇睨她。
眼底染了点愠怒:“你这么说是要气死我?”
孟佳期无辜:“我哪有。”
“你明知道除了你,我谁都接受不了。”赖振宇的声音沉下来,盯着她看,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她在低谷时候,想到的是他,依赖的还是他。说明心里还是有一点他的吧?
但是没有。
孟佳期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被她的冷淡态度伤到,两手环胸地作出防御姿态。
孟佳期提醒:“是你提的分手。”
一句话瞬间把赖振宇憋在胸的火浇灭了,只剩酸涩的灼热感。他垂眸,声音又低了些:“所以……我很后悔。”
“我……”
他的话被包里的手机铃打断。
赖振宇起身,走到窗边去接,应该是工作电话,他拧着眉,很严肃。等坐回来,他向她道歉,说有个方案要审核。当即拿出包里的笔记本,开始工作。
他是背着电脑来的。
估计和她一样就请了半天假,从单位直接过来的。
公文包放倒在沙发,包里的东西一览无余。她瞥见包里有一包香烟,鼻翼翕动,仔细嗅了嗅,他身上是有股很淡的烟草味。
赖振宇是不抽烟的。
她记得很清楚。
初高中那会,有男生躲在厕所抽烟,他对此很厌烦,宁可多走两层楼去教师办公室隔壁的厕所也不愿沾上那些味道。
孟佳期捧着脑袋。
看着他全神贯注地工作。
脑海里那个低着头在操场边训练的少年正在和眼前人一点点重合。
她和赖振宇初中就认识。
他是她后桌,报道那天穿得很运动,抱着个足球,领完书,问班里有没有人想踢球,许多男生响应,一群人旋风似地走了,班主任回来安排大扫除,一看班里人没了大半,气得鼻歪嘴斜。
赖振宇人高腿长,一身腱子肉,看着就是练体育的好苗子。入学就被足球队选走,每天最后一节自习课,他不用上,去操场参加校队训练。
赖振宇还有个哥哥。
比他们大一届。
两个人长得很像,性格却南辕北辙。
赖振宇外向自来熟,哥哥则沉默寡言,成绩很好,喜欢哥哥的女生很多,有的会来找赖振宇要哥哥的联系方式,请他帮忙递情书。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在初二下。
初二下,体育课开始练习排球的传接球。孟佳期接不住,很影响搭档。放学后,她自觉留堂,对着墙壁练习。练了一会,她回教室拿水壶时,班里还有很多人,留堂的都在埋头写题,只有刚训练完的赖振宇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她戳他肩膀:“喂。”
赖振宇拨开她的手,语气很不耐烦:“我哥初三毕业班,很忙的,没空收你的情书。”
“你睡傻了。说什么呢。”孟佳期气死了,捏着他后脖颈,把他硬生生提溜起来,“睁大眼看看我是谁。”
赖振宇拱手:“是孟大小姐。失敬失敬。”
“你能陪我练球吗?”
“可以啊。”
“一会我请你喝奶茶。”
“好啊。”
两人去操场空地练球。赖振宇很高,比同龄男生还高出一截。为了配合她,一直猫着腰。
一直练到清校时间,保安赶人,两人才背包离开。孟佳期没有食言,请他喝奶茶,他也不客气,点了最贵的。
连续几日,赖振宇都在放学后陪着她练球。
周五,赖振宇刚训练完,趴在桌子上休息,半梦半醒间,眯着的眼缝,看到孟佳期背着包,抱着球从后门悄悄溜走。
他追上去:“你怎么不叫我?”
“我、我看你太累了。”
“我不累啊。”
“我累了。今天不想练了。”
“好吧。”
赖振宇抬手,打了个呵欠,又趴桌上休息了。趴到筋骨的酸软感减退,才背包离开。路过操场,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墙壁练球。
他万分疑惑:“孟佳期?”
“啊。我想了想还是要坚持练。”孟佳期心虚的眼睛四处乱瞟。
赖振宇环胸:“干嘛?我打得不好?”
“不是啦。”孟佳期抱着球难为情地说,“我零花钱用完了。没钱请你喝奶茶了。”
“没事啊。不用奶茶我也可以陪你练球。又不是什么难事。大家是同学嘛。”赖振宇挑起她的书包,跟她并肩往外走,“走。这次我请你喝奶茶。”
又练了一个月。
孟佳期的传接球进步了,顺利通过考试。不知道是不是运动量增加,她的痛经有所缓解,所以排球考试结束,她仍在放学后拉着赖振宇练球。
这天,两人打累了,坐在场边休息。她红着脸,喘着气,汗流浃背。赖振宇也是,脸比她还红,像过敏了,后勃颈都是红的。
“你病啦?”孟佳期抬手摸他的额头。
赖振宇躲开,一下子离她三米远:“你干嘛?”
“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脸很红。不应该啊。你每天训练量比这大多了,这就累了?”
“呃。”赖振宇坐回她身边,“我想问你个事。”
“哦。说吧。”孟佳期把排球当皮球打。
看赖振宇挺直背脊,做得板正,很严肃。她抱住球,清了清嗓子,故意压沉声线:“你问吧。”
赖振宇眨眼:“班上那么多人,你、你为什么只叫我陪你练球啊?”
“只有你不读书啊。”
“什么?!”赖振宇几乎要叫出来了。
孟佳期被吓了一跳:“就……别人都在写作业啊,我看你趴在那睡觉,比较闲,觉得你有空吧。怎、怎么了?”她咽唾沫,紧张地看向他。
赖振宇瘪瘪的嘴巴像只鸭子。
许久,他说:“明天开始我没办法陪你练球了。”
“为什么啊?”孟佳期背包跟上去。
赖振宇耸肩:“要期末考了。我要认真读书了。”
“好吧。那我自己练。”
孟佳期没觉察到他眼底那缕熄灭的小火苗,只怀疑他今天是不是换球鞋了,怎么走路这么沉,一步又一步,跟绑了沙袋似的,拖着走。
期末考结束,班主任发卷子,发寒假作业。传作业的时候,孟佳期转身问:“考得不错吧?看你最近放学都留下来写作业。”
赖振宇用本子盖住成绩:“要你管。”
孟佳期撇嘴:“切。谁想管你。”
~
新学期,孟佳期不练球了,跟班上同学一样,努力备战体育中考。每天放学去操场慢跑三圈。绿茵场内,少了赖振宇的身影。她绕着学校,发现他一个人在之前练排球的空地踢球,足球像黏在他脚上,被他玩出各种花样。
她悄悄走进,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嘿!干嘛呢?躲训练啊?”
赖振宇顿了顿,抬脚截停足球,踩在脚下:“没有啊。”
“为什么不和队友去场上踢?”
“觉得没意义了吧。”
“怎么了?”
“省队解散了。咱们省没有足球队了,也没有青少队了。”
“所以?”
孟佳期不懂其中关系。
“没机会进职业队啦。算了。”
孟佳期撇嘴:“我以为你是想考运动员证以后高考加分才练这个。”
“也是吧。但也有想踢职业。如果有机会的话。”
“啊?”孟佳期挺震惊的,“想走职业为什么选足球。足球有什么希望。踢得一肚子气。”
她解释:“我不懂球。但我爸每次看足球都气得咬牙切齿的。”
赖振宇嘴角微抽,看得出很无语,但没辩驳。
孟佳期说:“这东西这么有意思吗?”
“有啊。”
“那你教教我呗。”
“教你?”
“对啊。”孟佳期拉着他的手往绿茵场走。
刚好,足球队的训练结束,人都散了,绿茵场空着。
赖振宇教她最简单的带球绕八字。同样一颗球,在他脚下很听话,到孟佳期脚下就像跟她作对,她往右使劲,球往左跑,一会她追球,一会球溜她。踢了会,比她跑八百米还累,她瘫倒在地,摆手求饶:“不练了。不练了。”
“这才哪到哪。”
赖振宇丢下她,带着球绕场几圈,挑了个最远的位置,一脚高射炮,直奔球门。
孟佳期跳起来:“进球啦!哇!好厉害啊!”
“那是。毕竟练了这么久。”可说完这句,高昂的头颅又低下了,“有什么用。”
孟佳期拍他肩膀:“哇。我都被球溜了一下午。你还不开心啊!省队没了就算了呗。你不能踢职业,是足球界的损失,应该是他们哭泣,你难过什么,把劲用在别处呗。”
赖振宇有些意外:“你踢球就为了哄我开心啊?”
“不然呢?”孟佳期摊手,“算报答你上学期陪我练球吧。”
她两手搭在他后背,推着他走:“好啦。好啦。不要不开心啦。”
~
如果说省队解散只是消减了他的训练积极性,初二下的一场学校对抗赛直接断送了赖振宇的足球梦。
对抗赛上,他被队友的钉鞋误伤,韧带撕裂。在医院躺了两周,出院时,脚仍肿着,打着石膏。父母也不让他继续练了,彻底退出足球队。
他住院的那两周,孟佳期受班主任委派,每天去医院送作业,给他讲今天课上的内容。他出院后,一时跟不上课程,赖振宇的父母提着礼物去孟佳期家里,希望她能帮忙补习。
孟佳期的父母说只要不影响她本身的学习就行。
她会在周末去他家给他上课。
在他的房间,她看到兄弟俩的照片。但照片不是一家四口的合影,是两户人家。她皱眉:“这是?”
“我哥是我堂哥。”
“什么!”
“他爸妈车祸去世了。抚养权归我爸了。”
“原来是这样。你俩长得还挺像的,我以为……”
“本来也是一家人嘛。”
谈话间,哥哥进来送水果,感谢孟佳期来教课。
哥哥离开后,孟佳期卷起书,敲赖振宇脑袋:“你看你哥,成绩多好,你要向他学习。”
赖振宇不爽:“我没有很差好吧。练球不要时间的嘛。现在你是我的老师,我要是考不好,你也有责任。”
“你可真会找理由。”
“就是啊。”
“那你期末进步了,要给我颁个大奖。”
“颁!必须颁!”
期末考,赖振宇的排名前进不少。隔天,他带着一大袋零食和奖状塞到孟佳期手里。孟佳期涨红脸:“我跟你开玩笑的。”
“可我很认真。”
他清了清嗓:“仅以此状表彰孟佳期同学本学期对我的鼓励与支持。除了零食外,再送你一个可以使唤我的权利。”
“有什么用?”
“就……下学期,你渴了,我帮你打水,你累了,我给你捶腿,你想干嘛都能叫我,随叫随到,无怨无悔。”
“给我当狗腿子啊?”
“是啊。”
“成。”孟佳期踮脚,拍了拍他肩膀,“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吧。”
~
高中,两人考入同所高中,孟佳期在实验班,他在平行班。一个假期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在人群里更显眼了。军训时,作为他们班的举旗手,走在队伍第一个。
他不练球了,运动员的习惯却保留下来了。
每天早晨,孟佳期站在宿舍阳台洗漱,就能看到他在楼下操场跑步。他起得很早,在操场跑几圈后,才回宿舍洗漱,去食堂吃饭,然后去班级听慢速VOA。
哥哥和他们不是一个高中。
这次,来送情书的女生真的是找他的,但他都拒收。
孟佳期调侃:“你这么乖啊?”
赖振宇睨她:“你不也没收那些男生的情书。”
孟佳期耸肩:“对啊。谈恋爱很无聊啊。我可是要考名校的呢。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赖振宇附和:“我也是。”
“你要考哪里啊?”
“和你一样。”
“你知道我要考哪里吗?”
“知道啊。”
赖振宇俯身在她耳边说出她的志愿院校。
孟佳期惊讶,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踮脚,揪住他耳朵:“你小子偷看我日记本了!”
赖振宇求饶:“我问你同桌的。”
“好吧。”孟佳期放过他。
~
一直到高三,赖振宇在最后一次分班才考进实验班,再次成为孟佳期的后桌。
应教-育-局的要求,每周的自习课都要放央视的节目‘开讲啦’。高三作业多得写不完,根本没人看,只是当做写题的背景音。某天,节目的嘉宾是前国足队长,讲他是如何从小城踢到国际赛。
孟佳期转头。
赖振宇果然听得入迷,甚至有些眼泛泪花。
她伸长手,从桌下悄悄递纸给他。
他背过身去抹眼泪。
当晚,她传了张初中拍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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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给他,多年前,她用的还是翻盖的诺基亚,像素一般,但这张照片在她手机里存了很久。
赖振宇讶异:“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训练的时候吧。”
“哇。”
“不得不说你射门的那刻还是蛮帅的。”
“确实。”
“自恋。”
“既然你这么喜欢,哥就大发慈悲地同意你可以把这张照片当做你的屏保。”
孟佳期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我才不要。”
她翻着相册:“不止你。我拍了好多男生女生呢。觉得好看的我都拍。别想太多。”但话锋一转,又夸,“虽然省队解散了,你也不踢球了,但你射门的样子我相信很多人会记得的。”
“谢谢。”
“嗯。”
~
高考,赖振宇比她低几分,无缘他们共同的理想院校。但两人还在同个城市上学,两人的大学挨着,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两人的大学有联合培养计划。大学时期的赖振宇比高中学得更猛,报了校外双学位,在本校读计算机,在孟佳期的大学读管理,和孟佳期有部分课程重合。
孟佳期的室友八卦两人的关系。
孟佳期说这是她中学时代收入麾下的小弟。
室友笃定地说赖振宇肯定喜欢她。
孟佳期龇牙咧嘴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大一下就被赖振宇打脸了。
他捧着玫瑰,很正式地和她告白,还说喜欢她很久了。
孟佳期惊得瞪大眼睛。虽然这些年,他变化很大,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抱着足球到处攒局的傻大个。
“别闹了。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很认真。”
孟佳期问了三遍,他就认真表白了三遍,说了很多关于她的小事。他知道她的生日在十一月,但不喜欢班级群里的生日提醒,每次快到生日都偷改日期。他知道她会在周五去图书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晒太阳,总是在同一时间去,制造‘偶遇’。他知道她喜欢蓝玫瑰,跑了三家花店才买到满意的。他知道……
孟佳期叫停:“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她充满歉意,“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星座不合适。”
“什么?”
“你什么座的?”
“白羊。”
“嗯。不合适。白羊是火象星座,跟我……”
“其实我是双鱼座。”
“那也不合适啊。双鱼最爱幻想了。而我注重实际。”
“很好啊。我也注重实际。我不是双鱼。”
“你!”孟佳期要气晕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反问:“你喜欢什么座?”
孟佳期眯着眼打量他。一边猜测他在想什么损招,一边回忆相处的点滴。但很遗憾,她完全不记得他的生日和星座。
她选了个不出错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为什么不跟我试试?认识这么久,我没有什么点让你讨厌的吧?”
孟佳期确实挑不出他的毛病。
他外向随和,对她有求必应。她以为是感恩她的辅导,没想到是因为喜欢。
孟佳期收下玫瑰:“那试试吧。”
~
两人很熟悉,恋爱后,相处的模式还那样,唯一的变化就是赖振宇更黏她了。经常来学校找她,走路喜欢牵她的手,孟佳期不让,他就挽着她手臂,弯腰靠在她肩头撒娇。
他!竟!然!会!撒!娇!
这是最让孟佳期震惊的。
他噘嘴,故意捏着嗓子在她耳边说‘不让牵手就要闹’的时候,孟佳期瞪大了眼睛,两手抓着他肩膀摇晃:“你是什么怪物!快从他身上离开!”
她在网上买了一堆风水符。
只要赖振宇撒娇,她就往他脑袋上贴。
赖振宇撕下来:“这是什么?”
孟佳期重新贴回去:“这叫锁妖符!”
~
赖振宇除了爱撒娇,还喜欢问她爱不爱他。隔几天,就要发作一次。不停追问,她不说,他会难过又生气。买一堆礼物来找她,求着她说。她如果还不肯,他会紧紧攥着她的手,带她一圈一圈地绕操场。
孟佳期拽住他说:“再闹就分手了啊。”
“好吧。”他委屈地撇嘴。
孟佳期抬手,用指尖在他胸口画爱心:“听到没?”
赖振宇狂点头。
~
孟佳期参加了很多社团,有时候会忘记和他有约。他要求跟着参加社团活动,孟佳期婉拒说‘别人都没带家属,就她带会不好意思’。赖振宇撇嘴,两手环胸,很不开心:“谁都比我重要。上周三放了我两小时的鸽子。打电话也不接。”
“我忘了嘛。我解释了嘛。辩论赛赢了,和同学去玩密室逃脱,手机寄存了,没接到电话。原谅我一次。”
赖振宇俯身,指了指嘴唇:“补偿。”
孟佳期涨红脸,两手抓着裙摆,定在原地。
赖振宇拧眉:“接个吻怎么跟要你命一样。”
孟佳期推着他往树荫走:“这里人好多。你别闹了。再闹分手啦!”
到树荫下,她站在台阶上,在他侧脸印了个吻才勉强哄好他。
~
世界杯,赖振宇和朋友约在酒吧看球,朋友们都带家属,赖振宇希望孟佳期也能来。孟佳期答应,但教授临时调课,等打车赶到酒吧,球赛已经开始十分钟了,她在门口随便买了件球衣,进去才发现买错了。
赖振宇和朋友们穿着巴西队的黄色球衣。
她买的是比利时队的。
她尴尬得头皮发麻。
赖振宇把她揽到身边,吻了吻她头顶:“没关系。你来我就很高兴了。”
酒吧内,球迷们按阵营坐成两边,左边是巴西队的支持者,右边是比利时队的。孟佳期脱掉球衣,塞进书包,和他坐在卡座看球。
赖振宇想揽她的腰。
她的手肘抵着他胸膛:“干嘛呢。”
赖振宇无辜:“卡座就咱俩。又不是没揽过。他们看不见的。”
毕竟是半公众场合,她实在不习惯搂搂抱抱:“再闹……”
“分手。”他撇嘴,“你总是这句。”
她坐直:“我不喜欢这样。”
“好吧。对不起。”
“倒也不用道歉。”
她坐近了些,脑袋枕在他肩膀:“要看球,就好好坐着看。”
“嗯嗯嗯。”赖振宇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
当晚的比赛,巴西输了,止步八强。隔壁的比利时球迷欢呼高歌,这边的巴西球迷个个愁眉苦脸。赖振宇兴致很低,孟佳期主动牵他的手,和他在学校里多逛了会,快到关寝时间,两人才在女寝楼下依依惜别。
回宿舍,室友说她男朋友趴在她肩头的样子好像一只金毛。
孟佳期反驳:“他才不是金毛。是癞皮狗。就喜欢粘着不走的那种。”
~
赖振宇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她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想提一个要求。
不知道他要提什么,孟佳期拧着眉,犹豫很久,答应了。
他说:“以后能不能不要把分手挂在嘴边。”
“就这?”
“嗯。”
“可以啊。”孟佳期两手环胸,语气带着些许嗔怪,“你听不出我只是开玩笑的吗?”
“我听得出来。”
“但……听着很难受。”
赖振宇眨了眨眼,亮晶晶的眼睛润着水光:“每次你说两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里。我很害怕。害怕哪天就成真了。”
孟佳期竖起小拇指:“好。我不说了。拉钩。”
~
毕业后,繁忙的工作挤压着两人的见面时间,也迫使他们变得成熟稳重。赖振宇撒娇的次数少了,孟佳期也不怎么提分手了。
但每次说这两个字,都伴随着一次激烈的争吵。
直到最后,他第一次说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