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期看着陌生号码懵圈。
下意识按了回拨。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不知道对方想干嘛，但她很确定发短信的是叶伟庆。再联想到这些天总觉得有人在楼上看她，不由得背脊发凉。
她换衣服上楼。
手机放在右边口袋，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她叩门。
叶伟庆拄着助行器前来：“您好。进来坐。”
她婉拒：“不必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我一会还要上班。”
“距离你上班还有两个小时。不着急吧。”
“你怎么……”孟佳期咬牙，“你在监视我。”
叶伟庆扶着桌子，坐到椅子上，用手机打字：“我行动不方便。就不给你倒茶了。你应该很清楚。我说不了话，凑合听它说。”
孟佳期还站在门口：“你到底想干嘛！”
叶伟庆打字：“进来吧。我都这样了，能把你怎样？隔壁的阿婆每天中午都要去超市买菜，一会要出门了。那件事，你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吧。”
孟佳期纠结一番，踏进801。转身关门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将门边的一只拖鞋踢过来，让门夹着，又把换鞋凳往中间挪了些抵住门。
她坐到餐桌边。
那天，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只是那时候，坐在对面的是吃面的潘美亚。
她开门见山：“你家的事和我没关系，你俩要离婚不离婚，我也干涉不了，那天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开车带着我走出几十公里了，还说没关系？”
孟佳期拍桌：“胡说八道。说话要讲证据的。”
“我还真有。”叶伟庆的眼神中透露出狡黠的光芒。
孟佳期咽了口唾沫，顿时虚了几分，但想到潘美亚说家里监控全删干净了，又挺直背脊，觉得他在诈她。
可下一秒，他的话击碎了她。
“我的手机有云备份。她只删了电脑和手机的录像，备份还在。录像我上传到邮箱了，每隔48小时修改一次发送时间。你和她不要再密谋杀我。敢动我一下，这个录像会自动发送给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你和她就女子监狱见吧。”
孟佳期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叶伟庆继续打字。
语音助手的朗读速度赶不上他的打字速度，念得特别着急，机械音有些卡顿。
“给我五十万。我就不揭发你。”
“你疯了吧？”孟佳期瞪大眼，“我全身上下哪点让你觉得我有五十万？我要是有这笔钱，我马上辞职。”
“你工作两年就有了吧。”
“运营才几个钱啊！我还欠着房贷呢，上哪给你拿钱！”
提到房贷算是戳到叶伟庆的专业了，掐着指算：“前年房价三万。你那套房240w，扣掉首付，算你贷款20年。你的年薪至少15w吧。”
孟佳期扶额：“大哥。这都哪年的行情了。我的公司去年被老板搞得声名狼藉，销量直线下滑，去年裁员两轮了，我的工资都快打对折了。”
“那我也给你打个折。30万。”
“我真的没有。”
“25万。”
“公司倒闭，找不到工作，还不起房贷也是死。被你要债还是死。一个晚点死，一个马上死。有什么区别。”孟佳期两手环胸地耍无赖，“我真的没有。你举报我吧。”
“20万。不能再低了。”
“我真的……”
“你工作这么多年，还买了房，连点存款都没有？没存款，也没朋友？到处借一借，难道20w都凑不出来吗？”
被这句话击碎的还有孟佳期的自尊。愤怒是火，烧完就没了。但委屈是水，慢慢地渗进骨髓里，又酸又涩。‘没存款’是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锯，锯在她这一年咬牙强撑的夜晚。
多年的积蓄，父母给的嫁妆全被她压在楼下的那套房子里。房价跌了，她的积蓄赔光，还要咬着牙还房贷。这一年，降薪了，油价还涨了，下班时间推迟，只能开车上下班，工资扣掉房贷，有时还不够生活所需。
她已经贴钱上班小半年了。
孟佳期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但咬着牙强撑。久久说不出‘没钱’这两个字，仿佛只要承认这点就等于承认她的短视，她的无能。
她绝不能是个废物。
孟佳期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监控证据。”
~
回到家里，孟佳期在工作群请假，刚开始提交的理由是病假，领导要求她提交病历证明，她改成事假，领导批了，但发来一份文件，是明天的直播文案，让她抽时间检查。
请假了。
但工作不能耽误。
她坐在电脑前，边写边哭。她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闷闷的，湿漉漉的。
哭不能解决问题，整理好情绪后，她打开银行软件查看存款，所有账户都检查一遍，凑出十万。这是她目前的全部积蓄了。
孟佳期的父母开明又传统，她有什么，弟弟就有什么，物质方面还算一碗水端平。但对弟弟的成绩要求更严格，总是把‘男的以后要养家要出人头地’，‘女的成绩过得去就行，主要是找个好人家结婚’挂在嘴边。
越长大，孟佳期越讨厌这样的说法。
比起某些家庭的孩子间的比较，父母的不比较也让她痛苦，上一样的学，凭什么不对她作要求。放低要求仿佛默认她更蠢，更没用一样。他们越这么说，孟佳期越要疯狂学习。不努力，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她考取了不错的大学，毕业考了文员岗。
文员的工作朝九晚五双休，但钱也少，每次家庭聚会，亲戚都说她这职业好，稳定清闲，以后能照顾家里。
‘照顾家里’。
听到这四个字就头大。
毕业后，她在单位附近租房。公寓房的水电贵，第二年没学生优惠了，还要涨管理费。她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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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换个公寓住，搬离时，管理员故意找茬，克扣她的押金，一番扯皮才要回押金。
那时起，孟佳期就萌生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想法。
她一边工作，一边投简历，找到适合的岗位就辞职了。亲戚们都不理解她，但她很坚持，也更努力了，从普通运营做到主管，工资翻倍。
两年前，弟弟大学毕业，开始工作。
父母将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家里有两套房，一套两房，一套三房。房子不好分，以后你们结婚也不会和我们住一起。趁现在房价高，我们想把三房卖了，两房就够我们住，卖的钱给你们结婚用。”
姐弟俩表示同意。
房子卖了四百万，一百万留着养老，一百万给孟佳期做嫁妆，两百万给弟弟结婚买房用。
分钱的时候，父亲交代：“你拿得多，以后我和你妈养老需要你们拿钱，你来出，不要麻烦姐姐。”
弟弟答应。
母亲向孟佳期解释：“弟弟结婚得买房，所以给他的钱多一点。以后养老，我们也会对他要求多一点，你不要觉得不公平。”
后一句孟佳期认同，前一句她不理解。
她说：“我也要买房。”
母亲拧眉：“为什么？振宇要求你付首付？他怎么这样！那还不赶紧分手。”
“不是。”孟佳期撇嘴，“我想买。就我自己买。”
“他怎么说？”
“不知道。我就想自己买一套。他可能也会买吧。”
芦城的房价不低，母亲愁眉不展：“贷款？你俩都贷款？买两套房？”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买这么多干嘛？两个人住一套房就够了。”
“你和爸爸不就是两套房。”
“以前的房价没这么离谱。”
“我买了当投资呗。以后结婚，也住一套，出租一套呗。”
父母不认同，再三告诫她买房要谨慎，劝她三思，劝她得和男友商量。父母越这么说，孟佳期想要自己买房的心越坚定。
拗不过她，母亲退了一步，要把卖房的一百万掏出来给她买房。她说：“你现在工作很辛苦，要是做得不开心，辞职也行，换工作也行，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跟家里说。”
孟佳期没拿，选择贷款一百万，自己还。
这刻，孟佳期握着只有她名字的房产证欲哭无泪。
但时间倒流，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自己买房。只是选个别的小区，不要跌价这么多的金水湾，不要成为801的倒霉邻居。
当初顶着父母的反对买的房，如今遇到困难，也不好意思和父母开口，更没法告诉他们是被人威胁才要这笔钱。
十万不是小数目，找朋友借也张不开嘴。
思来想去，她拨通前男友的电话。
电话接通。
她说不出口。
对面也只有呼吸声。
许久，他说：“孟佳期。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打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