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回到房里，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净，没血。
可她总觉得指尖还残留着某种黏腻的触感。
“好累……”
她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那种心里空得发慌的累。
她挣扎着爬起身，把自己像条咸鱼一样摔进床铺里，连外衣都懒得脱。
眼睛一闭，秒睡。
……
又是梦。
但这次的梦，有点高端。
虞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袭白得发光的长裙，料子滑得像水，裙摆上还绣着银线暗纹，走路估计能自带仙气特效。
她抬手摸了摸脸。
触感倒是自己的，可那眉宇间的神态和自己一点也不像。
她对着空气做了几个表情。
皱眉，瞪眼，咧嘴笑。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可那股子悲天悯人的味儿，愣是挥之不去。
“喂。”
虞昭昭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语气试探。
“你谁啊？”
镜中人忽然笑了。
是一种温柔到让人想哭的笑。
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清澈，包容，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悲悯。
“昭昭儿。”
那人开口，声音和虞昭昭一模一样，可语调温软得像江南三月的风。
“吾是你。”
虞昭昭：“……”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梦里这身仙气飘飘的白裙给笑裂了。
“你是虞昭昭？”
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指着镜中人。
“那我是谁？？”
镜中人没恼，依旧温柔地看着她。
她缓缓走出镜子，像穿过一层水幕，来到虞昭昭面前。
然后，在虞昭昭警惕的目光中，她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虞昭昭的额头。
“嗡——”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灵力，顺着眉心那点朱砂涌入。
虞昭昭浑身一颤。
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清泉，像枯萎的花枝逢了春雨。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杂乱稀薄的灵力，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修为暴涨。
却稳得像磐石。
舒服得她想哼哼。
“吾是你，你亦是吾。”
那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渐渐飘远。
虞昭昭想开口问清楚，可眼前的人影已经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该走了。”
……
虞昭昭猛地睁开眼。
盯着帐顶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转动眼珠。
哦，还在床上。
哦，还是那身沾了点灰的普通衣裙。
哦，修为……
她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
轰——
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泛着淡金色光晕的灵力球，体积是之前的三倍大。
虞昭昭盯着那团灵力球，眨了眨眼。
“肥啾。”
蓝色毛球从识海滚出来，落在枕边。
“在呢宿主，怎么了？”
虞昭昭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灵力球往上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肥啾瞪圆了小豆眼。
“宿主，你什么时候修为这么牛逼了？”
虞昭昭没理它，把灵力球随手一捏。
灵力悄无声息散回体内。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帐子上的绣花。
“季珩现在对我好感多少。”
肥啾闭眼感应了一下报数。
“三十。”
虞昭昭“哦”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她盯着帐顶看了会儿，忽然问。
“我没了ａｉ欲，是不是就攻略不了他了？”
肥啾沉默。
虞昭昭闭上眼，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碰就散。
“原来没有ａｉ……是这样的啊。”
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
肥啾飞到她脸旁，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笨拙地安慰。
“没关系的昭昭，你会好起来的……”
虞昭昭睁开眼，看着它，忽然问。
“肥啾，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说的ａｉ，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肥啾愣了。
“哪里不一样？”
虞昭昭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
“你们说ａｉ的时候，发音是ài。”
“可我现在脑子里……只能记起一个模糊的音节，但具体是哪个字，怎么写，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全忘了。”
“甚至我觉得，那些有ａｉ的人，活得真麻烦。”
肥啾呆呆地看着她。
虞昭昭伸出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忽然笑了。
“不过也好。”
“没了那玩意儿，轻省。”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肥啾，声音闷在枕头里。
“睡了。”
……
虞昭昭闭着眼，脑子却没歇着。
满脑子都在思考到底什么是ａｉ。
她正跟自己较劲呢，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声响。
是脚步声。
很轻，落在木地板上像猫踩过绒毯，但虞昭昭现在的五感敏锐得吓人。
她没睁眼，身体却瞬间绷紧，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捏了个法诀。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床前停下。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
“是我。”
声音很低，带着点夜风的凉意。
虞昭昭眼皮动了动，没吭声。
对方又补了句，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季无咎。”
虞昭昭这才睁开眼，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月光刚好照亮床前那人。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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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标志性的玄红锦袍，银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来，狐狸面具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光。
耳畔那抹红穗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大半夜的。”
虞昭昭揉了揉眼睛。
“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
他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说，你为了救季珩……”
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但还是问了出来。
“和赌妖坊那摊烂泥做了交易？”
虞昭昭点点头。
“嗯。”
季无咎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盯着她，面具后那双桃花眼里情绪翻涌，声音不自觉绷紧了。
“你赌上了什么？”
虞昭昭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两秒。
“ａｉ欲。”
空气瞬间凝固。
季无咎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和那东西交易，会有什么后果？！”
虞昭昭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眨了眨眼，摇头。
“它没跟我说。”
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辜的委屈。
季无咎胸口剧烈起伏。
“它会慢慢蚕食你的五感！”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是情感，然后是味觉、嗅觉、触觉……最后你会变成一具空壳！”
虞昭昭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哦。”
季无咎：“……哦？！”
虞昭昭抬起头，看向他，月光照进她眼睛里。
那双总是亮晶晶盛满了各种情绪的杏眼，此刻平静得像口枯井。
“但我觉得。”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天真。
“用那个换季珩活过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个最朴素的。
“挺值的。”
季无咎死死盯着她，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声音抖得厉害。
“你就那么……喜欢季珩？”
虞昭昭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或许吧。”
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就算喜欢……”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片死寂。
“也感觉不到了，不是吗？”
季无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空洞的灰白，忽然觉得。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转身，几乎是仓皇地逃向窗口。
翻窗离开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少女安静地坐在床上，白衣胜雪，眉眼如画。
然后冲着他笑了笑。
“季无咎，以后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