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之后，魏恩如常开车去往公司。
车机屏幕上显示着“陈佳和”的名字，那家伙愤怒地喋喋不休，告知魏恩沈瑶和梁成的合作纠纷。
“……要不是我哥及时看出问题，瑶姐这次惨了！估计得背百万贷款，梁成那狗！”
“是吗。”魏恩停下等红灯，手指无意识摩挲方向盘，瞥向还在摇晃的车载葫芦挂件。
那葫芦底部有沈瑶亲手系上的红绳平安结，流苏摇曳。
“是你瑶姐有危机意识，”顿了顿，魏恩继续开口，“我想这次之后，她和梁成的合作应该结束了。”
“那肯定！”陈佳和又咋呼为沈瑶不平了几句，忽然反应过来，“不是魏哥，你这么淡定，你不会早就知道吧？！”
“那你——！！？”
你图啥。
电话那头没说话，陈佳和从电竞椅上蹦起来，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魏恩没挂电话，他甚至还可以听到车中空调的风响。
“喂喂？魏哥？？”
陈佳和暗自嘀咕，难道这是他魏哥追求……不是，挽留沈瑶姐的招数吗？
想挽留就大大方方的！这样转弯抹角，作壁上观看着沈瑶姐和梁成两人自己闹扳……草地啊，魏哥这人太特么有心机了！
陈佳和意有所指的停顿没换来对方的回答，反而，魏恩低声回了句：
“有个微信过来，我挂了。”
嗯？先来后到啊喂！
在挂断之前的两秒，陈佳和听到魏恩在那边开口喊人：“喂，妈——”
“嘟嘟——”电话被挂了。
陈佳和歪嘴翻了个白眼，扭来扭去学魏恩说话：“喂，妈～”
还不肯说是要挽回瑶姐呢！人家妈妈喊的倒是很亲切嘛！
他放下手机，检测网速设备，准备在工作前开把黑，大型3D游戏的进度条还没跑完呢，手机铃声又响。
嗯？才几分钟，魏哥又打过来了？
小爷也不是你呼之即接，挥之即挂的人！陈佳和呵呵哼了两声，点了接听，又点开扬声器，懒洋洋问：“又干嘛？”
但对面不是魏恩的声音，一道十分冷静的声音传来。
“请问是陈佳和？这里发生一场交通事故，车主手机显示最后一通电话是你，请问你是否是他亲属？救护车马上到场，我们需要他的亲属跟随。”
……
……
什么？？？！
“woc！！woc！！”陈佳和再一次蹦起来，手抖如糠筛。
他额头都冒出汗来，甚至还没完全消化完这个消息，游戏加载完毕的启示音乐响起，恢弘庞大的江湖飒爽笛声奏鸣。
“陈佳和？？”
电话那头，询问的声音有了些着急。
“我在！！”陈佳和立刻大声回答，边往外冲边说，“麻烦您告诉我下具体位置，还有他人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怎么撞起来的？？！”
“现在他在……”
对方的回话很简短，陈佳和听完了，拿着挂断的手机好久，他慌乱中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
魏哥被车撞了，这事瑶姐知道吗？
怎么每次传话佬都是他啊！！
陈佳和犹豫了两秒，还是打给沈瑶，但对方未接通。
“瑶姐瑶姐！！你到底是不肯接我电话了，还是单纯没听到啊！！”
陈佳和很快跑到车库，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发动汽车，已经没时间再去打沈瑶电话，还好他提前设置过，只要有电话打来，他手机就会对电话自动录音。
陈佳和找到最后一个电话录音文件，微信传送给沈瑶，并且留了个语音。
“瑶姐，我先出发了，地址定位我发给你。”
……瑶姐会来吗？
陈佳和不知道。
－
沈瑶新租的房子不大，不是别墅，但有一个没封闭的阳台，摆了很多花草。
她不忙的时候，会拎一张折叠椅，窝在其中晒太阳。
快夏天，阳光很强盛，压在人身上暖暖的，以致于沈瑶陷入了短暂的浅梦中。
梦中，竟然看到妈妈。
妈妈。
梦中的沈瑶张了张嘴，也只是发出了微小的气流，没有声音。
她妈妈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眯眯的，看起来很美丽温柔，会给放学回来的沈瑶做好吃的饭，夜里会搂着她睡觉。
喜欢妈妈……
不喜欢妈妈。
不喜欢变了一副面孔的妈妈。
怎么开始给她谈亲论嫁了？怎么会贬低她了，说她配不上人家，要知足。
为什么对梁成家那么客气呀！为什么一定要她收下梁成给的东西呀！为什么说梁成是她以后的依靠呀！
妈妈成为不了她的依靠吗？没关系，她可以成为妈妈的依靠！
她听人说读书会出人头地的，她会好好读书，以后会出人头地！
以后要有工作，要在大城市站稳脚，把房子买到城里。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像电视里那些人住别墅，就……很小也可以，住得下她和妈妈。
以后她上班了，妈妈就待在家里，可以不必蹭别人家的电视看，她会买的。
等她下班了，就回来吃妈妈烧的饭菜，很好吃，她要吃一辈子。
一辈子。
沈瑶：“……”
云移开了，阳光更亮，沈瑶被变化的光线唤醒，被刺得眯了会儿眼，又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
下午，小区里很安静，阳台上花开艳艳。
沈瑶的目光无神地随意落在某朵花上，盯了会，才慢慢从梦中清醒。
或许是她妈今天突然来了，她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她妈现在被她安置在宾馆里，并没有接到她的住处。
之前对方在电话里，说想念她，并且给她带了一些自家种的菜。
是吗？沈瑶又一次在心中自问。
她算了算魏恩对他说过的寿宴时间，明白她妈是为这而来，最近她与魏恩都忙着自己的事，她本就常年不注重办席，都是魏恩操办，今年他们离婚了，魏恩也没义务再在这上面费心了。
过问的少了，常年享受魏恩殷殷关照的人着急了，反而亲自来。
沈瑶的心脏划过一阵酸意，心想真是难得。
真是难得。她妈不常离开老家，当年她流产体虚，想让她妈来照顾一段时间，对方都没来。
她妈可能会过问她的近况，但一定会问及魏恩。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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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的手指蜷缩了下，心口溢上些微慌乱与闷。
她起身，从阳台进入客厅，准备去拿手机。
“嗯？”
陈佳和那小子半小时前微信联系她了？
沈瑶第一反应是“准没好事”，她这几天一直在调整身体状态，那夜去魏恩公司提供消息带来的疲惫不容小觑，现在她看到陈佳和的主动联系，就想躲。
但无端的，心脏那种闷乱感更严重了。
沈瑶捂着心口，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两个消息，还有一个路口定位。
两条消息，一个是标题当日日期的文件，还有一个是条语音。
于她都是无厘头的未知，好像选择权在她手上一样。
沈瑶点开了那条语音。
【瑶姐，我先出发了，地址定位我发给你。】
什么？？
她只好再点开文件，接通提示音之后，她反应过来是通录音。
还没想这小子发的什么乱七八糟，那头传来……
【请问是陈佳和？这里……交通事故，车主手机……亲属……救护车马上到场，我们需要他的亲属跟随。】
通知那头的背景混乱、嘈杂，隐约混着别人惊恐的喊叫，有警车鸣笛，似乎还能听到轻微爆破音。
这些都不是重点，沈瑶心中这般自劝，手却抖起来。
这是谁啊？
谁发生了车祸？谁的伤情很严重？
谁啊？
陈佳和那小子，语音听起来真的很着急，反而失去冷静，没有告诉她车主是谁。
但怎么可能不是魏恩？
他发生车祸了……是吗。
是吗？
沈瑶的力气被抽走了，她尽力握着手机，慢慢顺墙坐到地上。
投进客厅的光柔和，堪堪落在沈瑶身前，尘埃在其中寂静飞舞，在地上留下隐约斑驳。
沈瑶坐着看了会，胸口无名的闷堵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如今这间亲手布置的房子，此刻不再成为她安逸的居所，她似乎要到某个地方，或许也只有某个地方，看到那个人，她的心才能恢复如常。
沈瑶拨打电话给陈佳和，对方很快接通。
“喂！！瑶姐！”对面只喊了这一声，而后不言，似乎很犹豫该怎么说下去。
“他怎么样了？”沈瑶问，缓了口气，“现在在哪里？”
“市一院！”陈佳和意识到她要来，吞吞吐吐回答前一问，“魏哥他……被撞得很严重。”
沈瑶的心乱跳一拍。
“好在他车上所有安全气囊都爆开了，护住他不少，初步诊断肋骨和腿部都有骨折，脑震荡，还有……当时车起火了，他有烧伤。”
沈瑶听完，点头，她扶着墙站起来，拿包出门。
“多谢你，佳和，你给他垫付了费用，是吧？我去把这些还给你。”
陈佳和隔空摆了摆手，刚想说“不用不用”，转念又顿住了。
“啊啊……好！瑶姐，我们现在在ICU门口，中途医生出来过，告知了情况，说已经抢救回来了，马上转去科室ICU，等有床位后我发消息告诉你！”
“好。”
沈瑶挂断电话，在等电梯上来的间隙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