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暮本没打算跟上去。她躺在床上，双臂交叉枕在脑后，闭目准备休息。
可兴许是这两日的经历让她心中生了许多想法，她脑中不断闪过变换的画面，一时是前世的事，一时又在为今后做打算，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又或者是因为夜间的一阵风动在关键之处微微撩动了情绪，她睁眼看向窗外，鬼使神差地披衣下床。
她跟着那人影穿过了整个外门弟子的院落，又行了许久，来到一片屋舍。
每间屋舍的外观差不多，都是白玉柱子，天青瓦片。众屋舍间由连廊相接，构造复杂。而且许多角落设了阵法，若是不小心触碰，便会招来负责监视这里的弟子。
温暮对这里不太熟悉，小心翼翼地避开，便没跟太紧。对方明显是常来，连续几个转弯，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门都紧紧关着，空气中弥漫着各样丹药的气味。
这片区域应该是宗门内的炼丹房。温暮仰头，见门顶的牌匾还标着号。最上面写着大大的药字，下面挂着个小牌，标着三。再看向后面的一间屋子，则写着丹二。
她正准备逛逛四周，却见不远处升起些光亮，紧接着两道频率不一的脚步声传来。
隔着一道围墙，有人打了个哈欠：“我说师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白天刚从外面回来，天亮后还有早课。”
另一个陌生的女声回道：“师尊说，近日可能有魔道的奸细混进来，要我们好生巡查。”
“奸细？”开头说话的师妹低声琢磨道：“我若是奸细，肯定不会来这里。这些屋子里本就设了许多阵法，容易被发现不说，还没什么大用处。不如趁月黑风高，去刺杀各长老，探听些有用的情报，即使被抓住，也算是没白来。”
那师姐怒笑道：“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想法，他们才好钻空子。快好好盯着，还有好几处要转。”
温暮听她们走近，回身越过两道连廊，又转了个拐角。行至一扇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寻常屋子即使里面无人，也会多少有些声响。诸如微风吹过，木头窗棂的咯吱声，帷幕拂动的沙沙声。
可这间太过安静了，像是有人在其中用阵法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连带着这些自然的声音也一起被掩藏。
时间很紧，温暮没时间仔细观察，只伸手凝聚一缕灵力，迅速四处攻击试探，荧绿的光阵很快显现在门上。她抬手，灵力逆着阵纹梳理一圈，这锁阵便咔哒一声，被解开了。
强行闯入已经很不礼貌，而且她本身也需要躲藏。因此她没有破坏周遭隐蔽声音的阵法，只轻轻推开门，等了片刻后才闪身进去。
温暮本做好了戒备，旋身回首，却对上两双呆愣的眼睛。这两人抱膝蹲坐在角落，脸颊和衣服都沾了些灰尘，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像两只可怜的小猫。
右边的男修她见过，是她来报道那天，接待她的弟子。旁边的少女看着年纪小些，脸圆圆的，带着浅浅的梨涡。她穿着黑色的斗篷，栗色的长发被编成一股松散的侧辫，垂在左肩。
见他们有些局促，温暮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林暮，是新来的外门弟子。今晚睡不着，来这附近闲逛。刚才差点被巡查的师姐发现，不小心躲在这里，真是巧了，没想到你们也在这。”
沈寒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是巧了，她不小心闲逛到这里，不小心选了这间明知有人设阵法的屋子，又不小心解开了锁阵。不过她将自己归为和他们一样躲藏巡查的人，倒是让他没什么话说，只冷哼一声。
听到温暮的名字后，谢荼放松笑笑，朝她伸手打了个招呼。这名字她听阿寒闲聊时提过，也是外门弟子。她指着面前正吐纳火焰的炼丹炉说道：“我叫谢荼，他是沈寒。我在这里是为了炼丹，阿寒帮我把风。”
话音刚落，屋外那两名弟子的脚步声变得清晰。温暮安静侧耳，想确定这层阵法是否真的能阻隔里面的动静。
“放心吧，不会被发现。”沈寒摊手：“反正目前还没有。”
温暮点头，安静地找了谢荼旁边的空地蹲下。屋内又归于一片安静，只剩下药材翻滚的咕嘟声和炉盖被雾气震起的颤响。
温暮突然觉得她们三人深更半夜蹲在这里看炼丹，颇为奇怪，便开口问道：“为什么你要深夜偷偷过来炼丹，这里不允许外门弟子用吗？”
谢荼摇头：“宗门虽没禁止，但也没有明令允许，处于尴尬的中间地带。从前我白天来用炉子时，若是遇上内门弟子来，就会被他们驱走。”
困意袭来，她用手拖住下巴，声音含糊：“当然，我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他们的事情更重要。资源有限，他们要给各峰那么多弟子分发丹药，淬玉峰的丹修也要来此修炼。偶尔我还是可以白天来的。若是白天不成，我便先看书，晚上再来。”
温暮从前在元隐时，从未关注过这些事情。她处在核心的位置，用着最好的资源，除了外出战斗和加固封印，其余日常琐事在她眼中都算不上重要。
像她这样没有体验过下面修士生活的人，却是制定规则的人。既不用去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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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也无需拘泥在这些条条框框之下。或许她曾也不自觉地忽略过许多事情，而这些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知道。
她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我呀，差不多一年半了。我和阿寒是同一天来的呢。”谢荼指尖轻点。“不过阿寒去内门后，除了每月会来外门干些活外，我们很少有白天见面的机会了。”
温暮闻言好奇打听：“是通过内门考核吗？今年我打算参加，但不了解是什么情况。”
聊起这个，谢荼直起身，眼神有了神采：“其实我去年也报了名，但因为身体原因，最后还是放弃了，今年一定不会再错过了。”
“听说第一轮是秘境考核，因为参加的修士所修道法各不相同，允许最多三人组队，能力互补。第二轮则是按照所修道法分组的个人试炼。这两轮筛掉的人比较多。往后是一对一的比试，几乎不刷人了，只是会排名次。我说的没错吧，阿寒？”
沈寒没抬头，嗯了一声。
温暮感激道：“多亏认识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做准备。”
谢荼想起什么，凑近问道：“你是法修吗？”
温暮隐约猜到了她问这话的意图。她今日想过，现在她的手腕还无法正常用剑。而就算恢复，她的用剑姿势和术法也有可能被人认出。于是斟酌片刻道：“是。”
“太好了。”谢荼合掌在身前。“我们现在二缺一，已经有丹修和剑修各一位，若你愿意一起，就全了。”
温暮笑道：“自然十分愿意。我什么时候可以与那位剑修见一面？”
“考核前半月她才会过来。”谢荼又补充道：“内门考核，针对的远不止外门弟子。修真界和凡界的一些世家大族都会派人来，还有许多散修组队前来。听雨是我从前在凡界相识的朋友，来自江渡花氏。”
温暮了然，见时候已不早，外面也已经早就没了动静，便开口道别：“我先回房了，若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谢荼笑笑：“我知道你住在哪间，明天便去找你玩。”
温暮打开屋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就这么相信她？”沈寒冷声开口。
谢荼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与信不信任有什么关系，多一个帮手不好吗？”
沈寒垂眸道：“我怕她拖你后腿。”
“她一路跟来，我却没有察觉。而且能轻易破了你的锁阵，应是有些本事的。”谢荼站起身，拍了拍沾灰的衣角道：“啊好困，我的丹药快成了，好想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