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看见屏幕右侧好友栏里程知簌的头像暗下去，周叙临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微弱的手机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双眼明亮如星。
他伸手往后摩挲。
“啪”地一下，灯光大亮。
他往右侧过身，探出头与蹲在床边的领队对上视线。
“这个时候，我应该打招呼吗？”
领队木着一张脸站起身：“你说呢？”
……
次日清晨，周叙临被运营从床上拉起来，破天荒头一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会议室。
看见惊人的阵仗，他往后退一步，连带微笑询问运营可否让他睡个回笼觉，结果运营回他同款微笑，按着他的肩强迫他坐下。
三堂会审闹得人头疼。
周叙临懒洋洋地挠了挠耳背，心想为什么大家总喜欢旧事重提。
有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偏偏要翻来覆去。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运营一拍桌子。
“听着。”周叙临说，“一年多前的事情被翻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看他语气表情与在座其他的对比，颇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错觉。
眼见领队面色不虞将要延续昨天的发作，周叙临又正正神色，补上一句：“常规赛在即，大家很快就会忘记这些事的。”
室内一片寂静。
显然，在座没人认可他的话语。
上座的经理邱天冷冷抬眼。
他平时看周叙临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纵容，认为有天赋的孩子个性化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可此时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忘记？你要是真的忘记，昨晚就不会——”
他的话卡在这里，意思是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在公众场合谈论。
但“昨晚”两个字已足够让该听懂的人听懂。
周叙临垂下眼，不免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在冰块请假的时候与程知簌深夜双排。
换个时间点，好歹还能多个通风报信的人。
他顿了顿：“我是正常社交，这个时候和选手排位才能表示我不心虚啊，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要和别人老死不相往……”
“你是联盟的明星选手。”邱天打断他，“想成为明星选手最需要的是什么？”
旁边的运营接话：“成绩、长相、有大热CP。”
话头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说完：“还有……单身。”
虽然运营将成绩放在第一位，但看眼前情形就能知道，他们最看重的还是最后一条。
周叙临抬头看着邱天，见他眼底有隐隐的不耐与怒意，终于意识到他曾经对他的那些好是基于“明星选手”这四个字上的。
两年多过去了，即便他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成为旁人口中的天才，也逃不过被他视为家人的俱乐部贴上“明星选手”的标签。
对于多数选手来说，明星选手是渴望的目标，可周叙临受到的限制远超过明星选手带给他的价值。
即便他是四冠三FMVP的选手。
……
周叙临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巧撞见冰块回来。
他往冰块的行李箱看了看，没问他为什么直接来了训练这栋楼不先回房间放东西。
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侧身准备走。
不料冰块主动叫住了他：“降临。”
“嗯？”
冰块没看他，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个人是凛冬，对吗？”
周叙临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后意识到冰块这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尽管他们的对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但他们心知肚明。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是。”
冰块很认真地盯着他看，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很多人都知道了，你不用否认。”
周叙临大惊：“很多人？怎么可能？不是看不见脸吗？”
“是呀，但网友想知道总能知道的。”
“就露个黑头发，很多人都是这样啊。”
“你说哪去了？”冰块歪了歪头，“游戏里看什么头发？”
周叙临愣住：“什么游戏？”
“你傻了？”冰块反而是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你们昨晚双排的事情，网友都知道了。”
“原、原来是双排的事情啊。”周叙临后知后觉地松一口气，“我还以为……”
“你以为是什么？”冰块追问，看起来很感兴趣。
“没事。”
“连我都要瞒着？”
冰块眯了眯眼，看起来略微不满：“不够意思啊，我们怎么说也是冠军中辅。”
他用那种漫不经心地眼神将周叙临上下打量一番：“是因为提到凛冬吗？你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周叙临正想回一句“哪样的眼神”，就听冰块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你这样，让我真的怀疑你在……通敌。”
“什么通敌？”主教练八里从训练室走出来。
他没有参加刚刚的会审，几分钟前才到的基地。
冰块解释道：“是我们在讨论降临和凛冬双排的事情，网上不是议论纷纷嘛，我就调侃他和敌方中单的关系怎么那么好。”
八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这是好事啊，让大家知道我们KPL是一个大家庭。”
周叙临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他与程知簌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和一家人没什么区别，但八里教练您要是知道他当年追出国吃禁赛和照片中的人有关，您应该就不会说现在这些话了。
——
程知簌很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多数时间都处于半梦半醒。
她的状态很差，从床上坐起来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拒了联盟让她在夏季赛开赛前cos甄姬的提议转去cos扁鹊原皮，符合熬夜的阴郁感。
手机屏幕还亮着，剩余电量仅剩百分之五。
她吃了一晚上瓜，吃到最后胃液上涌，酸得她腹部隐隐作痛。
这届网友实在不给力，都十二小时了，还没扒出降临那传说中的女友是何方神圣。
反倒是有人根据照片里周围的布置与装饰，推断出地点大概率是马来西亚本地一家消费不低的酒吧。
【想起一件很诡异的事，Dawn也是春季赛前夕去的酒吧】
【造谣者趋势行不行，降临那是去年春季赛前的事】
【抛开其他不谈，都是春季赛前……】
【没事，这个好一点，起码是夏季赛前】
【别逗咱笑了行吗】
【居然没人说Dawn跟某个人有很大关系吗】
【我知道但是不敢说啊，太女嘛】
【lgccw】</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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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为Dawn全军覆没就她一个独苗是为什么，这次不是家里少人而是有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友的嗅觉灵敏得可怕，很快又联想到了曾为马来西亚战队选手又与降临交情匪浅的凛冬——也就是程知簌自己。
【挑杯fmvp都能被质疑了那还说什么】
【带资本入场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输】
【放耳朵】
【反正人家可是和鹅某高层吃过好几次饭哦】
【我去，这么劲爆】
……
程知簌向来畏寒，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出风口也不正对着床，她却感觉身上凉津津的。
莫名其妙。
她皱着眉，陡然生出荒谬感。
每一个字单独拆开她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她刚才还遗憾网友怎么没扒出周叙临的女朋友。
现在报应来了，都作用到她身上了。
她这种大心脏选手看了都有点受不住，若换作是一个普通女生……
程知簌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但话又说回来了，周叙临去马来西亚是为了见女朋友，怎么跑到了Dawn的基地，又进了她的房间，还——
程知簌将这一连串的事情串到了一起，得出了个惊人的信息：
周叙临想脚踏两条船。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两人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见面就掐架已经是家常便饭。
也就一起打游戏之后略有好转，但又因为周叙临去打职业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
可无论以前的她还是现在，都绝对想不到她会在马来西亚见她前，跑去找另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知道吗，直到她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吗？
周叙临呢？他又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那样的想法？
程知簌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神经全都缠在了一起，小心翼翼撕扯怕弄破，放任不管又不可能。
她想起他们全国大赛的并肩作战，想起他站在基地门口隔着手机安慰她，想起他的很多次欲言又止。
现在想来，那些行为都染上了一层色彩，鲜艳得刺眼。
程知簌看着天花板，胃部翻涌，让她觉得恶心。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程知簌蜷缩在床上，闭上眼，想象自己是一只准备冬眠的小熊。
小熊不需要想那么多，它只用睡觉就好。
醒来的时候，春天就会到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努力将自己的思绪放空，但很快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行吧，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程知簌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阵输出：“我去，周叙临发微博了，你快看啊！快回我信息！我敬他是个男人好吧！还放了截图！”
程知簌人还有些懵，但也不妨碍她听出对面人的声音：“芋泥？怎么了？”
“别问了，快看我给你发的帖子！”
不需要喻霓私发，程知簌的微博已经给她推了，点进去第一条就是——
【TwJing.降临：照片真的，女朋友假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天天就爱盯着角度问题给我造谣？跳得最欢的那几个记得看私信收律师函。另外，想骂我的直接来我直播间对线，不要牵扯无辜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