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说我们是宿敌》

    by薄荷凉水

    2026.4.8首发于晋江文学城

    ——

    01

    广州的回南天总是阴沉又烦闷。

    又是四月清明时节雨纷纷,空气中那种黏腻又潮湿的感觉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

    让人即便有了好消息也高兴不起来。

    程知簌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水汽夹杂着灰尘的味道,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房间位置处在一楼角落,昏暗阴冷,一看就是长久没人居住。

    好在地板和家具都比较干净,她只需要随便收拾收拾就好。

    再三对比图片确认这的确是自己的新房间,程知簌心底那一点逃离原战队奔向新生活的小雀跃被浇了个透心凉。

    不愧是回南天的广东,墙壁生水,心也滴水。

    这个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是程知簌这十几年来住过最小的卧室。

    没关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战队打出成绩来,什么大别墅好设备不是手拿把掐吗?

    程知簌的东西不算很多,除了一些贵重物品外,两个行李箱的大半空间都是被粉丝的礼物占满的。

    她知道,那些不远万里来赛场和她见面的粉丝付出的精力不比她少。

    所以被前俱乐部赶出门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只要了这些和身份证护照。

    等着吧,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

    程知簌今年十九,是MOBA类游戏王者荣耀的职业选手,职业年龄刚满一年,算是个新人。

    但任谁知道她的荣誉都会把“新人”两个字咽回去——

    25年MKL春季赛、秋季赛、洲际邀请赛、世界冠军杯。她用Winter这个ID带领队伍拿下这四大奖项冠军。

    在KWC电竞世界杯与挑战者杯中,战队更是突破队史,拿下亚军与四强的好成绩。

    没人能想到,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女生会是一年四冠一亚的天才少女?

    可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王者荣耀赛事向来是国内联赛KPL一家独大、断层第一。

    程知簌所在的马来西亚联赛MKL,根本够不上KPL。

    于是,铺天盖地的舆论袭来,压得她只能仓皇逃窜。

    *

    整理东西的时候,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酒巡哥:降临今天在深圳有拍摄任务,估计赶不过来】

    【酒巡哥:话说你为什么不想遇到他?你们又是全国大赛队友又是老乡的】

    酒巡本是West战队首发中单,一手法刺出神入化。

    可惜现在是工具人中单的版本,法师难以决定局势,无法适应版本的他只能遗憾退至替补位,平时做得最多的也就是跑商务。

    全国大赛是王者项目全民大众电竞赛事,不限年龄身份,人人可参加。

    酒巡就是那时作为大赛特邀评委认识了十六岁打入总决赛的程知簌。

    后来,战队的新人来了又走,战队的成绩也是起伏伏伏伏。

    到寻中单无门连游戏都开不了的地步,酒巡找上了当时正与MKL赛区的Dawn战队打官司的程知簌。

    而酒巡口中提到的降临,则是KPL赛区TwJing战队的首发射手周叙临,出场即巅峰的四冠军选手,前途一片光明,与他们有着天壤之别。

    *

    程知簌没有回答酒巡的第二句话,而是发了条语音【知道了酒巡哥】

    酒巡还想力争【你就满足满足我呗,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不信我?】

    他戏精上身【好难过,我以为我们什么话都能说】

    程知簌可不相信他的鬼话【嗯嗯嗯,我洗个澡估计半个小时就过去】

    明白自己再多说什么程知簌也不会回答,酒巡只能压下自己内心八卦的小火苗【没事的,就让我一个人哭一会吧——那我半小时后去接你?】

    程知簌讶于他收放自如的语气,嘴角抽了抽【我打车就好,你今天是主角,可不能像我一样迟到】

    她对自己的定义很清晰,虽然嘴上说半小时能搞定,但这边磨磨那边蹭蹭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

    程知簌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她一进场,灯就暗了下来,只余台上一道白光。

    众人的目光也跟随着落在台上人的身上。

    酒巡握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各位朋友们好,欢迎大家不远万里来参加我的退役会。”

    酒巡早在两年前就半隐身只上队伍大名单不上场了。

    但圈内有个大家都默认的规定,只要没有发正式的退役微博和举办退役会,就还算在役。

    而今天的酒巡也终于下定了与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式告别的决心,才选择举办这个简易的退役会。

    “……人生的旅途不仅仅只存在于眼中,还存在于脚下。我想,我是时候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了。”

    酒巡的语速不快,说到最后一句时,眼底还泛起泪光。

    他像是有所感,精准在人群中找到了程知簌。

    他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才朝程知簌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周围其他人不明所以,也往这个方向看。

    但因为灯光昏暗,视野也并不开阔,什么都没看清。

    程知簌不是个很感性的人,但也不由得受到这样氛围的感染。

    她想起自己成为职业选手那一年,也是这样站在台上,握着话筒,说些中二又热血沸腾的话。

    ……

    许是这里的人太过密集,程知簌周身的温度也开始升高,尤其是她的手部——

    不。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来人的手温度很高,烫得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力气不大,似乎只是虚虚环住她的手腕,但她却没办法挣脱。

    “走。”那人在程知簌耳边低语。

    程知簌还来不及想这个耳熟的声音出自谁,就顺着他的力道踉跄着往外走。

    “喂——”她低声喊了一句,但那人却没理她,自顾自拉着往前走。

    似乎是因为离开了湿冷的空调房,周围的气息也变得浓郁起来。

    程知簌闻到他身上有种极淡又极浓的香味,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一些仔细闻——

    是什么呢?

    “扑通”,一颗柠檬被投入一望无际的大海,将浪花惊醒。

    那颗柠檬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为什么就到了这个地方。

    所以,它只能向周围的浪花祈祷,哀求它给予垂怜。

    可海浪汹涌,从不管人心底的想法,只一味倾诉着自己的情感,一挥手,就将柠檬抱了个满怀,连它身上那股极淡的酸涩也吞得一干二净,只余无穷无尽的海的腥咸味。

    程知簌想,她似乎也被这股味道侵蚀了,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只觉得真的好香。

    又……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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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你是——”程知簌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但又死死憋住。

    不、不可能是他的。

    但这个味道真的太香、太吸引她了,几乎让她像灰熊见到蜂蜜一般迫切,理智瞬间断线。

    “你好香啊。”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拉着她的那人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的时候,还黑着一张脸。

    “程知簌,你可真会说话。”

    走廊的灯光比宴会厅内亮得多,刺得程知簌下意识眯了眯眼。

    不过这也足够让她看出眼前人是谁了。

    “周叙临?你不是不来?”

    刚一开口,程知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这不就摆明了告诉他自己有提前打探他的行程么。

    果然,周叙临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恢复那幅程知簌看了十几年的、看起来很不爽的脸。

    他的眼睛与传统审美不同,单眼皮、长眼、下三白,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凶。

    但也许是程知簌看这张脸太久了,只觉得他更像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绵羊。

    故作凶狠,实则生起气来也是毛茸茸的。

    周叙临垂眼观察,见程知簌浑身白白净净与他上次见别无二致,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那种稍显幼态的长相,双眼皮、杏仁眼,脸颊肉也多。为了方便打职业,她还剪了一个齐刘海披肩发。

    这让她一刻不眨眼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十分无辜,根本不像赛场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冰雪女王。

    “见到我你不高兴?”周叙临明知故问,“所有社交软件都把我拉黑了,现在连说句话都不愿意?

    那不应该吗?程知簌想,我们当年在马来西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我哪还能故意凑到你面前?

    但她的嘴总是比脑子快:“别乱说,支付宝不是在吗?”

    周叙临有被气笑:“你非要这么说话?”

    程知簌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转了转眼珠:“我一直都这么说话,你自找的,嫌我态度不好干嘛还拉我出来?”

    空气弥漫着的那股柠檬与海洋的味道,在程知簌与周叙临对视的那一瞬间变得很淡很淡。

    她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喷香水的喜好。

    周叙临噎住,像被强拉着去剃毛的绵羊,无端生出一种自闭的情绪。

    程知簌不是个会好好说话的人,这一点在他们从小到大的相处中得以体现。

    当然了,周叙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与程知簌在全国大赛总决赛赛点休息时间吵架的战绩至今广为流传。

    这是十分久远的黑历史,也亏得粉丝还能翻出来。

    周叙临本以为程知簌在国外“历练”后能将性子磨成圆角。

    但似乎年岁增长并没有改变什么,程知簌还是那个程知簌,周叙临也还是那个周叙临。

    他垂下头,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每次见你都是这句话。”

    “那不然呢?”程知簌抬头看他,反问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又有信服力一些:“你想听我说什么?‘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觉得话头停在这里好像也不错,但话到嘴边不说又没有意义。

    所以她继续说:“还是……我很想你?”

    这句带着些许暧昧的话用在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身上或许比较情真意切。

    但程知簌经过换位思考,觉得如果是周叙临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只会觉得这人在挑衅。

    于是,她笑得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