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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程知簌第三次参加总决赛——以赛点局后评论席嘉宾的身份。

    可惜的是,无论哪一方面,她都没有上场机会。

    TwJing4:0速通,夺得了26年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夏季赛冠军。

    程知簌坐的地方没什么灯,所有亮源都来自于四面八方晕开的光线。

    她的脸陷入光怪陆离,明明灭灭。

    台上的周叙临浑身都是少年意气,漫天金色雨从四面八方涌来,华光盖满全身,明亮耀眼,就好像这个人生来该是这样的。

    程知簌有一瞬的失神,幻想着站在台上的人是她。

    可主持人的声音很快将她从梦境拉回。

    绚烂的泡泡被现实戳破,留下的只是无用的肥皂液,溅入眼眶辣得生疼。

    视线模糊间,她感觉面前的周叙临与两年前她看见的样子渐渐重合。

    24年年度总决赛现场,程知簌死死握着手机,屏幕赫然是周叙临送给她的SVIP票。

    那时的他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金色雨,眼角眉梢的笑即便过了那么久依旧没有改变。

    程知簌看得有些出神,想:

    快两年了。

    十七岁的程知簌在台下看着十八岁的周叙临,十九岁的程知簌依旧在台下看着二十岁的周叙临。

    人是那个人,人又不是那个人。

    ——

    厦门夜晚的海风总带着股咸味,像盐水融入空气,噼里啪啦一股脑往人脸上砸。

    程知簌在场馆待到了很晚,但她也只是坐着,没有说话。

    一波又一波人从她面前经过,等工作人员将她从恍惚中唤醒,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她歉意地回话,才起身决定回去。

    坐得太久,腿部血液不循环,程知簌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但她没在意,坐上网约车,打开窗,看外面郁葱树木迅速倒退。

    下车后的她推开酒店大门,然后愣住了。

    凌晨的酒店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站在前台的工作人员。

    是以,坐在大厅沙发的周叙临格外显眼。

    看见程知簌进来,他站起身,动作略有些局促。

    程知簌算了算时间,庆功宴应该还没结束。

    看见她就有这样的反应,是来找谁的一目了然。

    “先上去吧。”她说。

    这家酒店是有名的海景房,只需要站在观光电梯上,就可以俯瞰整片海域。

    程知簌一直很喜欢美景美食,此时也没了心思,垂眼发着呆。

    电梯门是镜面,站在后面的周叙临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不是很难过,但也和高兴相差甚远。

    他悄悄松口气,斟酌着开口:“我是来约你去吃宵夜的,楼下有家海鲜自助,听说很好吃。”

    程知簌语气平淡:“下次吧。”

    下次是一个比明天还要遥远的词。

    “那……”周叙临想了想,“我们去海边拍照怎么样?我问运营借了个相机,晚上肯定很出片。”

    程知簌幽幽看他一眼:“你那拍照技术还敢说?”

    周叙临这才记起他刚打职业两人关系缓解那年,他兴致勃勃拉程知簌出去拍照,结果每一帧都是鬼片原图直出。

    又是一阵抓耳挠腮,他说:“那……我们去游泳?附近有一家游泳馆——”

    程知簌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梯恰好在此时打开门,她一步跨出去。

    周叙临紧随其后。

    似乎在面对很多事的时候,程知簌都不喜欢听他的意见。

    当年劝她晚点出国也好,无需避嫌也好,他的想法一直都不能在她的心底掀起一丝涟漪。

    想到这,周叙临语气低迷:“我只是……不想看见你难过。”

    “我没有。”

    周叙临没把这话当真,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谁信啊。

    “不是一定要笑出来才叫开心。”程知簌语气淡淡,“我如果笑得像个傻子,那才奇怪吧。”

    的确是这个理。

    周叙临有些后知后觉。

    “其实……你这么一说,看见你和队友捧杯,我心里的确不太舒服。”

    看见周叙临变来变去的表情,程知簌又补上一句:“算了,也是我技不如人,等年总一定把你们拿下。”

    “好,我等你。”顿了顿,周叙临表情扭捏:“但你的不高兴也是事实,看在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份上,你去我房间,给你个惊喜。”

    程知簌眯了眯眼。

    这家伙,向来对“青梅竹马”这四个字避之不及,今天突然提起,必定有诈。

    ……

    程知簌背对着浴室坐在椅子上,虽然玩着手机,耳朵可是时时刻刻惦记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心里有了点怀疑,但到底没真眼见为实,还不敢确认。

    喻霓疯狂给她发信息问她去哪了,但她只是回了个有事,就不再理她。

    “我先说好啊。”周叙临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不许拍照。”

    “还不可以拍照,你干什么坏事呢?”

    “你别管!你先答应我!”

    “好好好,答应你。”

    程知簌觉得自己像哄小孩,揣着答案装糊涂,还要哄骗两句。

    周叙临犹犹豫豫地从浴室挪出来,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提着拖地的裙摆。

    对,是裙摆。

    答案为真,程知簌乐了,“噗呲”笑出声来。

    听见这声音周叙临一下就急了,“唰”一下把手放下,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衣服上的配饰钗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配上他的浓颜白肤,真有那种古代大小姐的感觉。

    “你动作幅度不要那么大嘛,一点都不淑女。”

    “大小姐又不是淑女。”想到什么,他在旁边一堆衣服翻箱倒柜了一下,找出孙尚香的道具。

    临江碎雪的武器抛弃了原版的火炮锚点,设置成一条跟随在身边的雪鱼。

    雪鱼浑身晶莹剔透,周身围绕雪花磨成的利刃,炮管是鱼口,炮身是鱼的躯干,又融合了不少古代元素。

    “是是是,周大小姐。”

    这套衣服的裙子不算短,尾部拖了两块白纱,面料坠感极好。

    茶水区的白光斜斜照过来,衬得衣服像被海水洗涤过的珍珠。

    周叙临本来就高,配上身上那股桀骜的气质,活脱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

    程知簌好奇地上手捏了捏衣服,指腹下的触感凉滑细腻,显然是花了心思定制的,不是什么工厂的量产。

    “不许笑,咽回去。”周叙临凶巴巴地警告。

    可他的耳根早就因为程知簌的打量红了一片,此时的话应该说是虚张声势。

    “你这套衣服哪来的?”

    程知簌的目光从他头顶的银色发冠滑到裙摆刺绣,最后又回到他不加装饰的脸上——看来他回来前还特地卸了妆,就是没了口红的颜色点缀,总有些奇怪。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运营帮你借的?你们俱乐部还搞这个?”

    “不是借的,我自己找人做的定制。”

    周叙临把脸别到一侧,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羞赧,说到后面还有点小骄傲。

    “我可是有188,市面上的cos服都不合适——上个月就拿到手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穿给你看。”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只穿给你看。”

    “那么有偶像包袱啊。”

    程知簌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好笑和好奇之间:“所以你选在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流连与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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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么好让你费心的,周大小姐?”

    周叙临没有接她这句揶揄。

    他心里清楚,她对他散发出的那一点善意也只是因为他们是从小认识的关系。

    那个时候的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一味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其实他这个人本身,就是将她推远的存在。

    他闷闷道:“毕竟答应了你,我不是那种食言的人,要做就做最好。”

    程知簌挑下眉:“我能说那天我只是开玩笑嘛?”

    周叙临顿了顿,语气有些急:“我不管你是开玩笑还是真心的,反正我现在都已经穿上了,你得高兴,你不能生我的气。”

    看起来是理直气壮的,可是这话怎么越听底气越不足呢?

    “谁生气了?反正我没生气。”

    程知簌转了转眼珠子,心生逗弄他的想法:“所以你买这套衣服就是为了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穿给我看?”

    的确让她挺惊喜的,像拆一件稀世珍宝,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意外。

    周叙临低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雪鱼尾巴垂下来的一缕流苏。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程知簌脸上,跟游泳那天的调侃戏弄完全不同。

    “我没有别的什么方式能让你立刻高兴起来。”他说,语气里是坦荡到几乎笨拙的诚恳。

    傲娇嘴毒的小少爷也有自省的一面:“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太会哄人,但我想让你知道,你难过的时候我可以做任何事,穿裙子也好,你骂我也好,只要你能笑一笑。”

    因为一掷千金,也配无价之宝。

    句句郑重入肺腑,像是下属对主公的宣誓。

    程知簌却琢磨出了另一种意思。

    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一刻也不眨。

    周叙临被她这个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刚说了那么多肉麻的话,他本就尴尬,这一下更加局促别扭。

    “干嘛!”他挺直脊背,凶巴巴地板着脸冷声说。

    “你喜欢我。”

    程知簌用的是肯定句。

    周叙临愣了愣,随后猛地咳嗽了好几下,不敢置信。

    “你少自恋了!”他快速丢出这一句话,又做出一副被程知簌的话逗笑的姿态:“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一没……”周叙临的话卡在这里。

    他想说你这个人一身的毛病,又矫情又死心眼,脾气还差,谁会喜欢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脱口欲出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只是程知簌的笑。

    是当年喝醉酒的她捧着他的脸,亲他一口后露出的、狡黠的笑。

    从小到大,程知簌在他眼中一直是一只小兔。

    长得人畜无害,脾气和主意却大得很,倔到不行。

    但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更像一只小狐狸。

    有那么一瞬间,那时的他真以为她没醉,一切只是她试探她的小计谋。

    可他没办法自欺欺人,她的确不喜欢他。

    所以此时此刻,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心思被程知簌知道。

    听到周叙临的话,程知簌又笑了。

    她天生就是微笑唇,即便只是浅浅一笑,也格外明显。

    周叙临胡乱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

    “周叙临。”程知簌打断了他的话,“我想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周叙临不明所以。

    “临江碎雪还差个口红。”程知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她抓住周叙临的衣领,重重地吻了上去。

    周叙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回响的竟是“我又被强吻了?还是同一个人?”

    理智在内心尖叫让他把面前人推开,但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什么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