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程知簌转了转眼珠子，心底的坏主意逗得她差点没憋住脸上的笑。
周叙临微顿，视线落在程知簌身上。
他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她的话有多少个陷阱。
可程知簌的表情过于坦荡——几乎让周叙临生出误会她的羞愧感。
他问：“什么条件？”
程知簌早就想好了：“你、cos大小姐。”
这主意其实不太成熟但绝对解气，就像小时候偷偷往别人衣领里塞雪球，杀伤力不大，情绪价值极高。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
周叙临的脑子瞬间宕机。
位于中枢神经的神经元们面面相觑了好几秒，才开始处理这条消息。
程知簌静静看着他，从“你说的是人话吗”到“你是不有病”，再过渡到一种介于崩溃和愤怒之间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多离谱，说出口之前她也给自己规划好了退路。
但离谱归离谱，不代表她不期待。
周叙临的心思的确被她摸透了。
什么叫cos大小姐？
孙尚香可是他的本命英雄，多次帮助他在对手的赛点扳回一局。
对于他来说，她从来不是一个虚拟英雄，而是和他并肩作战的朋友。
让他cos自己的好朋友？这也太荒谬了。
“程知簌你、你让我——”周叙临炸毛，“cos孙尚香？”
他不敢置信，一双长眼愣是因为过于震惊，生生瞪成了圆的。
平时在赛场上的他有多冷静多稳定，现在的他就有多像一只被揪毛的绵羊。
就算露出再凶狠的表情，在人的眼中也是萌得不行。
程知簌竟然想让他穿孙尚香的衣服。
还不是普通的cos服，是女装，要穿裙子……大概率还有双马尾假发。
这玩意私下里弄弄得了，如果放到台面上，那他岂不是还得握着道具弩炮，对着镜头喊出“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周叙临心里一阵恶寒，他可是狂拽酷炫的冠军射手！怎么能干这么形象全无的事！
就算是程知簌想看，他也坚决不会同意。
程知簌以为他会狠狠骂她，又或者甩手走掉。
但他站着没动。
这就很有意思了。
周叙临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抱臂冷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程知簌肉眼可见地垂下眼，扭头就走：“那就免谈。”
下一秒，手腕被人攥紧。
她低头扫过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光滑，指腹的薄茧正贴着她的脉搏。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男人瞬间放软语气：“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程知簌的眼型偏圆，下眼睑饱满，透着自然的红。
弯起眼来的时候，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巧言令色的家伙！
周叙临只敢在心里怒骂。
——
周叙临是答应了，但现在是集训时期，等回去也还有夏季赛。
短时间，这个条件是没办法完成的。
但程知簌自有方法，才不怕他到时候翻脸。
集训的生活比平常训练更加严苛，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就为了能站在国家的最高领奖台。
大家心知肚明，KPL在王者荣耀领域的造诣无与伦比，只要能入选国家队，金牌是板上钉钉的事。
集训进入到后半段，程知簌已经是如鱼得水了。
她的开团节奏都把握得很不错，法刺绕后切C，工具人辅助队友开团拆火。
另外两组的教练还将她的视频回放保存，说“看懂了吗，这就是我要的进场节奏”。
最后一天，教练组评估成绩的时候，程知簌又是第一。
两次靠前的排名让她有些飘飘然，就像一脚踩在云端，软软地，不愿意离开。
但想到比赛最忌讳的就是轻敌，她又很快冷静下来。
名单一天没公布——甚至是一天没有正式开赛，一切都有可能。
但程知簌没有盲目给自己加练。
该练的已经练过了，该磨的也都磨过了。
她调整好状态，以饱满的精神迎接新的一天。
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瘦了一圈，眼睛却是亮的。
教练晚上安排的是自由活动，大家打了两三个小时巅峰赛后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训练室。
有的约着去尝尝北京的宵夜，有的则是回宿舍补觉，更有的苦命人还得借电脑补直播时长。
程知簌算后者。
她随便收了下东西，打算先回宿舍洗漱，再拿工作人员的电脑直播。
“诶诶，别走！”八里叫住她。
他是TwJing的首发辅助，年纪与夏深差不多，也都是跳脱爱闹的性格，与比格犬相较都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俩这一轮集训同组，一周下来已经建立了深厚的队友情。
具体表现为八里每天都要烦她好几次，但她最多也就损两句去，没真不理他。
周叙临对此当然是有意见的了。
两人这次不同组，见面机会少。
打训练赛的时候他也没机会提这个事，最多开房间的时候在公屏暗戳戳阴阳两句，晚上睡前才能用备用机偷偷摸摸发条消息。
程知簌一直是我行我素的，反而觉得周叙临管天管地怎么还管到她头上了，有点后悔解除拉黑。
……
“干嘛？”程知簌回一句。
八里把她按回椅子，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程知簌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八里露出一个“跟爷混不会让你后悔”的表情，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
“不心动挑战——KPL版。周围人我都测完了，全军覆没，你现在是村里唯一的希望。”
这是个适合跟朋友一起玩的游戏，把一些帅哥美女的视频剪在一起，谁看的时候笑了或者是做了什么明显心动的表情就得被罚。
坐在对面的同组上单也凑过来：“每一个人都败在降临身上。”
程知簌疑惑：“怎么，又万人迷了？”
她看眼前两人的眼神有些怪异：“职业选手都是男的，你们也是男的，这都能心动？”
“真不怪我们。”上单说，“那视频剪得太帅了，哪个职业选手不为之倾倒？”
他越说越夸张：“飞快的手速，高超的技艺，冷静的表情，还有——”
“打住。”程知簌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可以了，我认可你说的话。”
见上单吃瘪，八里偷笑两声，将屏幕怼到程知簌脸上。
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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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是抒情那一挂的，配着图片食用，是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前面几位选手程知簌都还算熟悉，逢春、无花、冰块，各有各的优点。
不过她对颜值的评价标准向来比其他人高，认为更多的是滤镜氛围感加持。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一个个职业选手的怼脸视频，眼皮都没抬一下，心绪已经游离到十万八千里了——今晚最后一把的十分钟龙团进场有点太急了，如果慢一点就可以踢五个。
八里将脸凑到程知簌面前：“不是吧，这么稳？”
程知簌懒得理他。
接下来是联盟公认四大顶流之一的肆意。
他身上是一种特有的冷淡气质，对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淡淡一瞥，疏离得像蒙了层薄霜。
“顶流？”程知簌瞥了一眼，“谁封的，我要打差评。”
坐在后面的肆意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他早就注意到他们这的动静了。
不说话只是想等着自己隆重登场地时候“不经意”路过，接受程知簌羡慕的目光，谁想她这么直白。
程知簌闻声扭头。
发现那人就是视频的正主，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发现你在这，不好意思。”
那是他不在这就可以说了吗？
肆意摆摆手，只能说：“没事，我不在意。”
八里比程知簌还觉得不可思议：“你真的是人类吗？心跳都不会加速的？”
“这就不是人了，我求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
程知簌的话猛地顿住，往左右两边看了看，见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小声补上一句：“什么东西。”
她不说“歪瓜裂枣”，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你的要求也太高了。”肆意在旁边小声补充一句。
程知簌面色松快：“国服妲己的口碑。”
“你还没走啊肆意哥。”八里又转头对程知簌说，“肆意哥就是败在自己这个视频的。”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水仙。”
肆意：……
逗自家队友是集训期间难得的乐趣。
程知簌心满意足了，继续看视频的时候脸上还有了点笑。
八里拉了拉进度条，镜头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他大概是洗了把脸，额前水珠滑落，没入锁骨处。
客场的黑金色队服衬得他气质沉沉，犹如立于丘陵顶端的黑山羊。
他正低头看手机，被拍的人喊了一声“降临”，他才抬眼看过来，镜头正好捕捉到他抬眸的那一瞬。
如深蓝海域中的一叶孤舟，闪烁着永恒不灭的星光。
星光么？
程知簌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抠了下外套，幸好因为在空调房，她总穿着外套，没有人发现她这一小动作。
辅助还在旁边叽叽喳喳，但她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因为视线游离到旁边的时候，她撞进了逢春的目光。
探究、审视，这样的眼神让她生出心虚的感觉。
偏偏就是避开的这个动作，让她看见了从外面推门回来的周叙临。
他换了一套黑色常服，与TwJing的队服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抬头的时候，雪花感受到月光的照耀，自上而下，跃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