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熊猫!!!

    一个个胖嘟嘟的肥团,坐在地上打滚儿。

    这可是国宝呢。

    慕容蒹在现代没机会逛动物园,都只是在电视或手机短视频里见过。

    难得有好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慕容蒹缓缓蹲下身,折了新鲜的翠竹枝,吸引小熊猫靠近。

    脆嫩的枝桠泛着诱人的清香,小熊猫一步步爬到慕容蒹跟前,虎头虎脑地用爪子去够她手里的枝条。

    她试着让小熊猫抓住,戏弄似地撤回,逗得小熊猫抓耳挠腮,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

    戏耍好几次,小熊猫不上当了,笨手笨脚就要爬开。

    慕容蒹晃了晃竹叶,让小熊猫闻了。确认她不会抽手,抓稳竹枝条,抱在胸前,团坐起来,咔嚓咔嚓咀嚼着。

    她趁机抓揉脑袋,软乎乎的,手感甚好。

    毕竟是第一次见,难免有些忘形。一人蹲在竹林里,身边围满了憨态可掬的毛团。

    一只手从身侧伸出,放在了小熊猫敞开的肚皮上。

    那手粗犷至极,布满老茧,像是习武多年力士的手。肤色黝黑,不似汉人健康的麦色。

    直到这时,慕容蒹才知身边多了一人,那人毛发浓密,天然卷发,是理发店烫了数次都烫不出的效果。

    侧身望了望,蛮人的长相。慕容蒹礼貌性的退让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那人也算安静,摸着小熊猫,手脚十分轻柔,摸得小熊猫咧着嘴咯咯直笑,与他这副凶横面貌几不相符。

    骤然出现一人,慕容蒹不自在,起身要走。那人也跟着起身,朝她揖了一礼。

    “鄙人巫寿。”男人吐露一口生疏的汉音,不仔细听难以分辨,好在慕容蒹能听懂,福身回礼,“小女子慕容蒹。”

    巫寿的名号,她亦有所耳闻,常与闻缪走动,生意上也有来往。

    用一个词来形容闻缪与巫寿的关系,那就是友商。

    经商买卖的事情她不过问,也懒得管,只是该有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给大人问安,久闻大名,未行拜见,还请大人不要见怪。”她蹲身行礼,端庄不失礼数,笑意盈盈,姿态落落大方。

    “娘子多礼,我巫寿不是第一日来都城,岂非不知你们汉人的规矩?只是我们漠北不讲这些俗礼,娘子不必拘谨,唤我巫寿即可。”巫寿侃侃而谈,语句半生不熟,胜在发音准确。

    既然如此,慕容蒹索性放开拳脚,敞开心扉,遂道:“我知道家中生意多半都有大人的照应,我替闻缪谢过大人的好意。”

    区区小事而已,比起救出王子的重任,必要的荣辱还是可以忍耐的,巫寿表示地道:“原来是弟妹。话说言重了,我与闻弟也是一见如故,彼此照应,算不得什么。”

    慕容蒹却认为,没有巫寿的帮助,家里的生意也不会蒸蒸日上,旋即郑重拜谢,“大人肯提携,小女子不胜感激。”

    一席话客套话说完,巫寿表示都是生意人,帮与不帮,都是情理之中,谈不上感激。

    话虽如此,慕容蒹仍是庄重表达谢意。

    就在两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太后的鸾驾与圣上的仪仗过了通天楼。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弟妹闲话了,改日咱们再聚。”巫寿告辞,追随仪仗而去。

    看巫寿离去的背影,是去往濯龙池的方向。圣上与太后,会在濯龙池再设宴席,招待宗室子弟,朝中重臣。

    身为此次宴席的天使投资人,巫寿要作为贵宾,给太后磕头。

    碰巧与她见面,这才匆匆离去。

    虽是设宴,可宴会的菜肴小巧精致,时时刻刻要端着,不能吃太多。回家还得加餐,不如空着肚子。露天的席面,就算推辞,也没人会说什么。

    有小内侍来请,慕容蒹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辞,四处晃悠。

    目光中通天大楼巍峨耸立,静静屹立在远山之上。

    要想抵达塔楼,步行要绕过一大片湖面,坐船能节省很多时间。

    华林园初次开放,码头边有掌舵的小内侍,这几日贵人多见,客客气气让慕容蒹上了船。

    摇动船桨,船身顺着水流,慢慢悠悠飘向了对岸。

    彼时阳光正好,塔楼顶端反射出的光茫,罩在头顶,刺得人睁不开眼。

    “贵人,到了。”

    慕容蒹从袖子里掏出碎银,打赏给小内侍。下了船,抬头望向光茫的发源地——

    一口古朴雄浑的黄铜大钟,悬吊在通天大楼的顶层,沉重的大钟因流动的风速,微微晃动。

    她伫立原地,眯着眼往高处看,看了好一会儿,眼眶里泛出点点泪花。

    晴光晃眼,慕容蒹鬼使神差迈上石阶,塔楼清晰构造在眼前一览无遗。

    走到殿堂外,两个禁军铮然肃穆,不准她靠近。

    “皇家重地,不得擅闯。”

    被拦在门外,慕容蒹嘴一瞥,想法子从别处溜进塔里,还是被守卫的禁军给发现。

    慕容蒹气急败坏地与禁军理论着,恰逢闻缪在寻她,一听动静,撩起袍角,冲到了她面前。

    “阿奴。”

    “闻哥哥——”慕容蒹一听这声儿,回身扭头一望,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两人如获新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闻缪带着她走到一处开放的芦苇丛里。

    潺潺流水声,盖过一切男欢女爱的动静。

    闻缪拉着她走进芦苇地里,亲自用袍子铺在地上。两人抱在一起,诉说彼此的思念。

    “别松开。”慕容蒹紧紧抱着他,害怕一松手,他又要消失不见。

    误会解释不清,永远都是纸片人不张嘴。她急惶惶地说:“是我不好,我不该有疑心。”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慕容蒹的声调越来越低,似是心虚,“我以后不会再打你了,可以原谅我吗?”

    闻缪会心一笑,抚摸她的后脑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的傻女孩,怎么会怪你呢。”闻缪的嗓音清脆,恰似春风拂面,温润了心扉。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别的女子对我心存妄念。”他缓缓抽身,面对面看着她,朝她眉心落一吻,深情款款地说:“我发誓,除了你,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这可是你说的。”慕容蒹激动地抱住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浓情蜜意,气氛正好,听到琐碎的脚步声,两人登时僵住。

    慕容蒹趴在闻缪身上,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敢动弹。

    动静声在两人不远处停了,窸窣的声响,像是在脱衣服。

    没一会儿,嗯嗯啊啊的声息入耳,羞得慕容蒹埋在闻缪胸膛里,没勇气抬头。

    想是哪个宫的宫女与小内侍寂寞难耐,趁太后寿辰之际,一泄相思之苦。

    好容易等旁边的动静没了,慕容蒹从闻缪身上滚下来,脸热佯装看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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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缪定力比她好,只一昧看着她笑。

    少顷之后,两人冷静下来,坐在地上。慕容蒹率先开口,“这些时日,你在宫里吃的好么?”

    她听说宫里的厨子都是从四海八方召集而来的膳夫,厨艺高超,擅长各种料理。其中宫廷菜以飞鸾脍、龙须炙、紫龙糕、象牙鎚最为出名。

    就算是在太后的寿宴上,都是摆出来撑场面的,氏族之间好面子,也不会多吃,顶多尝个滋味。

    像慕容蒹这样的寒门子弟,但凡多吃一口,都会被人笑话没见过世面。

    与其坐在席面里推杯换盏,一举一动都被人瞧在眼里,不如孑然一身,悠然自得。

    反正她现在有闻缪,一个人也没什么。

    “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左不过是寻常吃食,不饿肚子就罢了。”闻缪淡然表示。

    一晃好多日不见,慕容蒹询问了许多,闻缪一一作答,反问起她,为何要擅闯通天楼。

    “我没想擅闯,是我在竹林里摸小熊猫,然后碰见了一个人。”慕容蒹娓娓道来。

    “小熊猫?”闻缪不解熊猫为何物。

    她忘了,现在的熊猫还不叫这个名字,一拍脑袋,手脚比划给闻缪看,“就是有黑有白,眼眶这里是黑的,身子是白色的......”

    “你说的那个叫白罴。”

    “对对对,就是你说那个白罴。”话题有些偏了,慕容蒹忙拉回正题,“这人个说起来,你也认识。”

    闻缪登时好奇,慕容蒹看着他继续说:“他说他叫巫寿,是个蛮人。”

    虽然巫寿长得一言难尽,好在平易近人。

    哪知闻缪一听,心中警铃声大作,“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这个如雷贯耳的样子,慕容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喃喃地说:“我没跟他说什么,只跟他道谢。他帮衬咱们许多,道个谢应该不过分吧。”

    按照说法,巫寿算是闻缪的生意合伙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自己人。

    自己人笼络自己人,难道有错么。

    闻缪叹口气,一颗心彻底悬了了起来,“只是如此么?”

    慕容蒹不自信地点了点头,看他这副样子,慕容蒹很怀疑自己惹祸了,“就是一些客套话,没别的了。”

    搞得她开始不安起来,忙问,“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么?”

    闻缪摇摇头,郑重其事地捧着她的手,认真叮嘱,“此人不是善类,千万要小心。”

    “为什么?”慕容蒹下意识反驳,人与人都是有区别的。任何人的好坏不是在他人眼中可以轻易评定的,只有自己切身体会,犯了错事,吃了苦头,才知何为好人,何为坏人。

    闻缪向来不是随意置评他人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且蛮人多狡猾,善于伪装,有时比汉人还要可恶。

    小心提防着,总没有坏处。

    “他这个人城府极深,有犯上作乱之心,你千万不要与他有任何的牵扯。”

    比起自己,慕容蒹更担心他,“那你怎么办,你跟来还有生意要做呢,那这样,咱们也别跟他做生意了,还是自保要紧。”

    闻缪点点头,表示寿宴结束后,就与巫寿断绝交易。

    慕容蒹这才放心。闻缪想起问她为何要擅闯通天塔的原因,不知不觉被打岔了,再问,“阿奴,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要进那塔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