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林活着出来,慕容蒹惊魂未定。柳平烟不停赔礼道歉,为落单的事情向她解释。

    原来追逐箫羽的时候,那厮将二人引进深处,故意甩开了她们。

    想是上回调戏过人家。箫羽如临大敌,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两人连追带赶愣是没撵上。

    跟丢的金柳二人在林子里绕圈子,直到那头受惊的老马逃回马厩,店家料定出了大事,带着伙计进密林寻人。

    伙计们在大山里弯来拐去,杵在原地打转。幸好与韩煊等人碰面,追问一番过后,才与金柳碰头。

    那时听到野兽咆哮声,断定有人遭遇危险,一行人心照不宣找了过去,这才找到慕容蒹。

    好在无事发生,慕容蒹处于劫后余生的惊惶中,暗自叹了口气。

    天色已晚,事情发生到现在,还未跟府里通报一声。

    唯恐香芸担心,她与金笑笑柳平烟散了,坐马车回到府里。

    那头的香芸早已候在府门外,不时来回走动,翘首期盼。

    香芸急得直念叨,害怕天晚了,小姐遇上坏人,更怕出了事不好与闻公子交代。

    预备着让小厮备马,可巧嗒嗒马蹄音,马车稳稳当当地从小道上驶来。

    香芸又惊又喜,三步并作两步,拾阶而下,迎上去。

    “小姐回来了。”

    马车里没动静,香芸候了候,车厢里钻出一个狼狈的人影。

    香芸吃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慕容蒹提醒她,才回过神,伸出胳膊,将人给搀下来。

    慕容蒹灰头土脸,衣裳破破烂烂,像是与人斗殴过。香芸忍住询问的冲动,陪同着进府,吩咐厨房烧水。

    安排好热水,慕容蒹脱下破烂不堪的外裳,跨进木桶里,水雾氤氲,浑身被热气包裹,舒服到闭着眼小睡了一会儿。

    慕容蒹心里郁闷,从兽口脱险到被密林落单,她都觉得没什么,直到如丧考妣回到家中,被告知闻缪竟不在家里。

    她想好,等回家后,亲自给闻缪赔不是。可是到了家里,香芸告诉她,闻缪外出公办,暂时不能回来。

    可能是在躲着她吧,谁让自己打了人家。慕容蒹懊悔自己不该动手,蜷缩在木桶里,身子慢悠悠下滑,脑袋浸入水中。

    缭绕的水面,冒出咕噜噜小泡。

    水有些凉了,她从浴桶里出来,湿漉漉的脚掌踏在鹅毛铺就的毡地上,绕过屏风,取下巾帕,擦干身体表面湿滑的水珠。

    古代不方便,尤其是洗漱,沐浴还可以将就,洗头发就得挑时候。

    没有吹风机,只能半躺半仰,坐在凭几里,晾晒着头发。

    她沐浴完,身子一阵清爽,裹了寝衣,盘缩着双腿。香芸进屋给她擦头发,取了柔软的锦帕,一点点从发梢擦到头顶。

    擦到半干的时候,慕容蒹闭目养神,丝毫不提白日里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又是那副落魄模样。

    她藏有心事,还在想是否要去找闻缪。

    他们已经有三五日没见面,闻缪平日里念她念得紧,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可想闻缪是有多伤心。

    她让香芸出去,光着脚爬上床休息,打定主意明早要去找闻缪,亲自给他赔礼道歉。

    小睡一夜,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慕容蒹一早收拾干净,坐了轿子到铺子里抓人。

    一去扑了空,管事儿与账房先生口径如一,纷说闻缪不在铺中。

    至于去了哪里,一问摇头三不知。慕容蒹只好另辟蹊径,改换车马到乡下田庄里。

    田庄的稻谷抢收完,正是忙里偷闲的好时候,闻缪没有理由往田庄走。

    再往深处打听,村民不知闻缪去向,还从村民口中打听到一件事。

    就是当初的高月燕,冒充自己的身份,与闻缪朝夕相处。

    这些事,在闻缪消失的那一夜,全都告诉了她。香芸不知道,从村子里出来,勃然大怒。

    “我早说高小姐不安好心,痴缠箫公子还不够,还要抢小姐的未婚夫婿,真是丧尽天良,无耻下流——”香芸一个劲儿地诅咒,实在骂得难听,慕容蒹忙用点心堵她的嘴。

    “好了,别说了,让人听见了多不好。”她暗示香芸小点声,香芸却更来劲了,“我偏要说,她做出抢别人夫婿的事,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香芸恼她云淡风轻,还能沉得住气,大咧咧地坐着,恨不得一下子点醒她,“小姐还笑得出来,我要是小姐,就日日跟着闻公子,不让别的女子惦记了去。”

    “闻缪是个人,又不是块玉。我还能栓在身上不成?”慕容蒹轻叹反问,安慰香芸冷静。

    香芸气鼓鼓的,坐在马车里,不肯与她说话了。

    这丫头是为她好,慕容蒹既心软又无奈,哄着人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闻缪,把事情说清楚,不许他与别的女子接触,这样总行了吧。”

    香芸别扭地嗯了一声,才算作罢。

    主仆两人乘坐马车回到府里,预备让小厮出门打听闻缪的去向,哪知宫里来了监使。

    慌慌忙忙例行接待,原是闻缪被带进了宫里,为太后寿宴做准备。

    老人家抄经念佛,不喜耀眼之物,席面布置动辄金丝银线,太过奢华靡费。为了力行节俭,内饰一律采用丝绸。

    宫里的薄室是养育蚕茧之所,曝室是织就之地,染出来的布料用在了各宫的衣着上,用来装扮寿宴实在不妥。

    皇后念及高月燕进献的丝织品,这样好的料子用来置办再合适不过。派人查访,出自蛮人巫寿与慕容府养子之手。

    所谓养子,就是慕容蒹的未婚夫,从小养在身边。春闱落榜,于仕途无望,留在家里打理府中产业,上上下下无不敬服。

    一听是把料理的好手,皇后忙召此人进宫。

    难得进宫一趟,承蒙天家赏识,闻缪顾不上许多,就跟着内监甘华进了宫。

    这次遣了小内侍来,是因为筹备繁琐,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贴身的衣服要带几件,方便时时换洗。

    男人的贴身衣物,还是小童收拾为妙。

    送走内侍,慕容蒹泄力往矮榻一躺,胡乱踢掉鞋子,垂头丧耳的,提不起精神。

    好消息,闻缪不是故意躲着她;坏消息,闻缪人在宫里。

    这意味着两人不能随意见面,还得等到太后寿辰的那日,宫门大开,觐见朝贺。

    慕容蒹如坐针毡等了好些天,终于忍到头,天不亮套了马车等在阊阖门外。

    侍卫一早来开门,慕容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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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递了名帖,搜了身,一头扎进宫里。

    与上次漠北议和不同,宴席的地点设在东阁门的嘉福殿,是太后接见使臣的场所。

    东阁门临近华林园,园中有高耸入云的通天塔楼,辽阔无垠的濯龙池,还有无数飞禽走兽。

    想当初圣上为了修缮园子,砸了不少钱进去,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太后寿宴之前抢修完毕。

    等到寿宴当日,圣上与太后将会亲自打开华林园的大门,重启园中在世的风光。

    比起观赏风景,慕容蒹更想见到闻缪。他身为此次的宴会的主要负责人,忙前忙后,慕容蒹根本没机会与闻缪说上两句话。

    两人硬生生错过,眼神凝视对方,被人来人往的宫人阻绝。

    只能再找机会。

    午膳时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业已到齐。

    嘉福殿的正殿里,慕容蒹身为次一等的县主,坐在席末。

    高月燕因为家世,坐在高宁身边,与韩月言同席而坐。

    不见闻缪,想是无名无份,被皇后安排进了偏殿里。

    朝中命妇与文武臣,恭贺圣上万岁太后千岁。君臣举杯同饮,共筑佳话。

    饮过酒,太后双目清明,对坐在下首的皇后说:“今日场面这样热闹,倒让哀家想起先帝在世的时候,宾主尽欢,君臣同乐。皇后费心了。”

    言外之意,是赞扬皇后相得益彰,既维护了皇家颜面,又不算失了体统。

    被点到的皇后起身揖了一礼,柔声道:“侍奉母后,是儿臣的本分,儿臣不觉得费心。”

    太后轻轻挥手,示意皇后坐下,“你也别站着说话了。”

    皇后缓缓下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气氛有些僵了,圣上忙道:“众爱卿不必拘礼。”侍立的大监崔正为圣上布菜,圣上动筷,众臣才敢进食。

    慕容蒹坐的远,双腿有些麻,捶捶大腿,没吃两口,就听见大监崔正宣道——

    “移驾华林园——”

    众臣开始起身,等圣上太后三人先行离去。

    正殿中的人,按品阶职位高低,依次出入。

    轮到慕容蒹,出门只瞧见乌泱泱的长龙。

    幸好嘉福殿离华林园不远,用不着坐轿辇。

    步行到东阁门,百官涌入。慕容蒹走在末尾,观望园中景色。

    远处湖面的小山上,有一座巍峨耸立直达天际的通天塔楼,塔楼顶端吊着一口黄钟,经过晴光照耀,折返着鎏金般的光芒。

    园中养育麋鹿、羚羊、梅花鹿,这些牲畜性子和顺,不会主动攻击人,一直养在园子里。

    再往别处走,听见杂乱的惊叫声。慕容蒹循声跟过去,是一头盘卧的白虎,只是白虎年老,被拔去了牙齿。

    众人一靠近,那头白虎发出怒吼声,惊得众人直直后退,更有甚者跌倒在地,引得人狂笑不止。

    各处都有指示,园中驯养猛兽的驯兽师告诉众人,凡是猛兽都被拔去了利爪与尖牙,又在身体里钉了铁钉,不会出手伤人。

    慕容蒹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默默离开了。

    兜兜转转,走到一处绿意盎然的竹林里。一团团蠕动的,黑白相间,坐着地上啃食着翠竹。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