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世子妃未卜先知,在事情脱离掌控之前,忙不迭将箫珊珊给掗了回去。
人走茶凉,残羹剩饭被时间吞噬。
初秋即到,再美好的感情亦如秋风扫落叶,一地荒凉寂寥。
慕容蒹自认,她与闻缪情投意合,如今也到了经不起考验的时候。
恰逢窗外那棵早已凋零梨花树,泛黄的叶儿打着旋儿落地,满目萧然。
热闹的氛围归于冷寂,闻缪平静走入祠堂。
眸光里,慕容蒹跪在蒲团上,身姿端正,像一株屹立不倒的小草。
他走进去,跪在慕容蒹身侧,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掌心合十,虔诚叩首跪拜。
随着一起一伏,慕容蒹徐徐睁眼,“没有话要说么。”话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如寒冰刺骨,深入骨髓的痛。
听她这样问,纵有有无数冤屈,到了此刻也哽咽难言。
她竟不相信自己,外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彼此失了信任,难道自己在她心里,是如此不堪么?
祠堂阴冷的气氛令人窒息,闻缪急不可待的想证明自己,“阿奴,你为何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是你在骗我。”慕容蒹侧着身子,眉宇微蹙,双眼充盈着悲伤情绪。
“我与高月燕一清二白,她是心悦我,可我从来没有许诺过她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闻缪郑重起誓,那双澄明的眸子里,全是他的一片真心。
“是么?”她固然相信闻缪没有对不起她,可是有原著的前科在先,她怎么能不怀疑。
“可萧珊珊为何要那样说?”慕容蒹眼眶微红,双唇翕动,心在滴血。
“她是萧羽的妹妹,萧羽一向不喜你我,他的妹妹自然也跟着挑拨离间。”闻缪心急火燎,双手握住慕容蒹的双肩,往怀里按,“阿奴,相信我,我没有对不起你。”
被闻缪紧紧抱着,闻着他身上沁人心脾的药香味,慕容蒹心绪凄迷,她不知这样质问闻缪,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萧珊珊的最后那句话,言辞凿凿,分明没有说谎。
她环抱住闻缪的肩膀,从后扣住他的后颈,依恋又不舍,贴近闻缪耳畔,“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高月燕,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成全你们。”
闻缪猛地将她推开,不可置信地凝望着她,心疼她的示弱与委屈,“你非要如此么?”
她这样说,分明是做好了时刻退出的打算,虽然是她的示弱与委屈,可是将他置于何地?!闻缪双手颤抖,痛心彻骨的难受。
慕容蒹语塞哽咽,眼里的泪欲流未流,就地起誓,“我当着先人的面,告诉闻哥哥,就算有一天闻哥哥厌弃了我,那也是我的原因,所以闻哥哥千万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你说这话是陷我于不义,我闻缪不是这样的人!”闻缪豁然起身,心内肝肠寸断,痛声道:“阿奴,你从未信过我。”
“是我不相信自己。”眼泪夺眶而出,晶莹的泪润湿面孔,慕容蒹伤心至极。
说到底,是她自己的问题。
“那你呢,你跟箫羽呢?”闻缪丝毫没有君子的风度,她一味逃避,不肯信任自己,被她的退缩忍让冲昏头脑,竟口不择言。
慕容蒹睁着一双充满水雾的眸子,惊愕失色地看着他,“我跟箫羽坦坦荡荡,你为何要这样问?”
“就许你质问,为什么我不可以?”此时的闻缪像是变了个人,不可理喻地道:“你与箫羽拉拉扯扯,我忍了再忍。明知你有婚约在身,公报私仇,屡次撩拨,视我为无物,他又是什么东西?!”
“你昏头了,我跟箫羽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怀疑我?”怒从心来,慕容蒹擦去脸上泪水,侧身对闻缪说。
“凭我是你的夫婿,阿奴你想过没有,自从箫羽出现,我们多久没在一起过了?”细数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从蓟县再到白穈城,两人之间因为太多人,太多事,忙忙碌碌,聚少离多。
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些事摆在她面前,如果不去处理,就只能等死。
争来争去,无非还是因为在意对方。慕容蒹不是软弱的人,逼急了,一样会反抗。
被闻缪气到说不出话,闻缪料定戳穿了她的心思,言语上几多讽刺,“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千辛万苦。可阿奴你呢?次次与箫羽纠缠不休,藕断丝连,你可想过我是什么滋味?”
他步步逼近,慕容蒹退无可退,眼见着他要扑上来。这可是祠堂,供奉祖宗先人之地。
“闭嘴——”她怒极攻心,抬手打了闻缪一巴掌。
时间凝在一刻。慕容蒹颤抖着手,惊讶于打了闻缪,似魂魄升天,看着闻缪安然不动。
她登时泄了气,虚脱无力,“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
“这段时日,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她从闻缪身边经过,不敢相信自己对闻缪动了手,摊开掌心,因为掌掴而微微泛红。
下人们知道这次争吵的严重性,默默远离了战火。
慕容蒹失魂落魄地从祠堂回来,一路上没见到人,回到房里,被子蒙住脑袋大哭一场。
上次哭得这么厉害,还是爹娘去世的时候。慕容蒹告诉自己眼泪不值钱,默默躺在床上望天花板出神。
一躺躺到晚上,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不用想,就知道是闻缪,他在屋外为白天的事情道歉,低声诉说了许多,事关高月燕娓娓道来。
她凝神细听,趿拉着鞋,出神走到门边,没有勇气开门。
闻缪的声音有些哑,应当是喝了酒的缘故。在她的记忆里,闻缪是滴酒不沾的。
她在屋里听着,听他讲与高月燕发生的一切,一行清泪滑落。
闻缪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希望她能原谅自己,她没吭声。
无力蹲在原地,失声痛哭。
这一晚,闻缪在屋外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慕容蒹心里已经消气了。
闻缪自认做得过分,许是她那句这段时日不要再见面,闻缪一早就出了门。
余下的光阴里,慕容蒹数着日子发呆,似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幸好有香芸这个人形八卦机陪着她,都城发生了什么,香芸一清二楚。
答谢宴的那日,高月燕入宫觐见皇后,是为了筹备太后的寿礼。
老人家节俭,不喜艳丽的颜色,在穿戴上有极大的讲究。为了寿宴不出错,高月燕带了一批时兴的缎子到宫中先给皇后过目。
正巧那批缎子是从巫寿手里采购,皇后一听此人名号,预备着在寿宴当天召此人进宫给太后磕头。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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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慕容蒹见怪不怪。
现下被两个人弄得心烦意乱,一个是闻缪,另一个是箫羽。
站在慕容蒹的角度,那夜箫羽不请自来,完全是行凶未遂,用一句杀人灭口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揍了箫羽,是正当防卫。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指责她呢?
这个世道做人还是太难了。
有闻缪不在府里的缘故,她可以平心静气的思考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就连香芸也旁敲侧击地试探她的想法。
这府里有大半人,都站在闻缪那一边。
人心思变,世态炎凉。
祠堂争吵那日,香芸虽然不在身边,身为贴身丫鬟,多多少少知道些什么,为了给她解闷,变得法儿的哄她高兴。
甚至惊动了金笑笑与柳平烟二人。
小吵怡情,大吵伤身,偶尔闹过一回儿,就好了。
二者作为过来人,破天荒为闻缪说情。慕容蒹喝得酩酊大醉,经过两人一番点拨,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闻缪,心里几多愧疚。
想着去找闻缪,可又不肯放下身段,一来二去,金柳邀她出城游玩。
家中待着也是无趣,出门散散心,说不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三人目的地是惠明河旁边的洛阳行宫,殿宇是皇家场所,除却重要典礼,一律不对外开放。
只供皇家避暑纳凉之地,平常人莫说是见,就是误入其中,都会被守城的禁军驱逐离开。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洛阳行宫自然进不去,三人不过是到周边的密林里射猎,行宫邻近马场,是最热闹的地方。
每年开春至热夏,朝廷都会举办射猎旗会,供宗室子弟比试。
都城中的贵女为了一睹儿郎风采,坐在外围,看儿郎们一教高下。
这其中,不乏有青春好动的女子,扮作男人模样穿骑装,混进人群里,只为多看心上人两眼。
金笑笑打听过了,最近不是射猎的时候,骑马出游也是不错的。
就这样,三人租了马匹,深入马场腹地,宽阔的草原上,远处几个男儿郎嬉笑着打闹。
见了三人,皆沉默不语。
慕容蒹定睛一望,正是丧良心的箫羽,那厮众星捧月,被韩煊几人围着。
金笑笑朝他们嘬了几声,箫羽回头一望,神情极为古怪,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冲进了密林。
搞什么鬼,慕容蒹没看明白,难道不是自己该躲着他么。
韩煊虚头巴脑地凑上来,谄媚讨好地说:“三位姐姐好。”
“谁是你姐姐,去去去——”金笑笑嫌弃,推搡着韩煊。柳平烟倒是放得开,眉目传情地问,“太尉府的小世孙,怎么一见了我们就跑?”
韩煊指了指脑袋,嫌弃地道:“这人不对劲,好几天前就这样了。”
慕容蒹没敢吱声,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默默降低存在感。韩煊的那一双眼睛,一直都在自己身上游走,金笑笑帮她解围,“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寡了大半辈子,寂寞了。”
金柳二人抿嘴轻笑,笑得直不起腰。柳平烟遂道:“还没有哪个男人见了老娘就要跑的,既然他想逃,咱们就追,让他插翅也难飞。”